前來援助的各路豪傑們,又和寶釵寒暄幾句後,便先後告辭離去。
“薛大小姐,保重!”
“有空到我們漕幫做客,定當好好款待!”
“倭寇已退,咱們就不多叨擾了,後會有期!”
大小船隻紛紛駛離,槳聲欸乃,水花翻湧。火把的光亮逐漸遠去,一條條船影沒入夜色,江麵上又隻剩下江家的大船。
寶釵招呼江曉白:“江公子,煩請讓船上的丫鬟小廝們出來,照顧剛才受傷的護衛。燒些熱水,拿些乾淨布帛,該包紮的包紮,該上藥的上藥。”
江曉白愣了一下,連連點頭:“是是是,薛大小姐說得是。”
他轉身朝艙裡喊道:“都出來!都出來!快來照顧傷者!收拾船麵!”
丫鬟小廝們這纔敢戰戰兢兢地走出來,小心翼翼地去攙扶受傷的護衛。有的去打水,有的去拿葯,有的撕扯著布條,手忙腳亂,卻總算開始動了。
寶釵看著,輕輕嘆了口氣。
方纔的情況雖然危險,可仔細盤點下來,竟是不幸中的大幸。
由於金鶯和金燕的奮勇拚殺,特別是後來加入的賈瑛和妙玉,讓衝上船的倭寇死傷慘重。護衛們雖然都多少受了點傷,卻沒有死一個人。
江曉白等公子小姐們不停地催促寶釵,要快把大船駛到岸邊,巴不得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薛大小姐,咱們快走吧!這地方太危險了,萬一那些倭寇再殺回來怎麼辦?”
“寶姐姐,我好害怕,咱們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船上待了!”
可寶釵沒有動。
她的眼角不時掃過黑沉沉的江麵,柔聲道:“再等等,有一個英雄還在水裏,一會兒就會上來。”
她的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
江曉白心裏火急火燎的,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看看寶釵,又看看江麵,跺了跺腳,到底沒敢再催。
船邊,金鶯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賈瑛剛才沉入水中的地方,眼光中,有焦急,有期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方纔在生死邊緣結下的、刻骨銘心的牽掛。
金燕也和她站在一起,眼睛一會兒看著江麵,一會兒看著金鶯。
她發現身邊這位最熟悉不過的姐妹,和以前相比多了一絲不同。
那種不同說不出來,可就是不一樣,眼神不一樣,神態不一樣,連站在那裏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金鶯,”金燕忍不住開口,“那黑子怎麼還不上來啊,會不會有事啊?”
金鶯卻搖搖頭,語氣裡充滿篤定:“不會,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金燕眼睛眨了眨:“誒,金鶯,你不是不會遊水嗎?方纔在水裏那麼長時間,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金鶯的臉微微一紅:“我,我也不知道……”
金燕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好玩。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可那語氣裡全是八卦的興奮:“金鶯,說說唄,那黑子是怎麼救你的?”
金鶯的臉更紅了。
她想起水下那溫熱的嘴唇,想起那渡進自己口中的氣息,想起自己緊緊抱著他、纏著他、貼著他……她的心跳咚咚咚地加快,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我,我暈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妙玉站在她們附近,聽著金鶯的話,嘴角又輕輕一抿,心裏卻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意。
她忽然看到腳邊不遠處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是賈瑛在跳下船之前匆忙扔掉的大鐵鍋。
她輕輕走過去,彎腰撿起鐵鍋。
鍋底還有幾處凹痕,是方纔敲在倭寇腦袋上留下的。她用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凹痕,目光柔和了一瞬。
然後,她拎起鐵鍋,悄悄地走回廚房。
江曉白等人不想在外麵吹江風,又催促了幾句,便陸續又回到船艙裡休息。
寶釵和兩個丫鬟又站在船邊等了一會兒,忽然發現,妙玉也不見了。
那個膚色黝黑、氣質清冷的女子,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她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一點也不著急,走得悄無聲息。
寶釵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金鶯:“那個救你的英雄,是不是在水下有什麼特殊的本領,不會有事吧?”
金鶯下意識地點點頭:“是,小姐,他,本領可大了。就是所有的倭鬼都來了,他也肯定不會有事的。”
寶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意味深長地說:“喲,我們的黃金鶯什麼時候怎麼誇過一個人啦。”
金鶯的俏臉騰地又紅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金燕在旁邊咬了咬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就是就是!小姐,你不知道,那黑子這麼厲害,卻裝成一個端菜的小廝,方纔在船上一直偷看你呢!”
寶釵愣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水麵,眼珠轉了轉,沉吟道:“看來,他是不想再這麼從水裏爬出來了?那我們,是不是也不用在這裏等了?”
金鶯急道:“小姐,再等等,他肯定會出來的!”
寶釵眼睛向甲板上掃了一下:“傻丫頭,你看,人家一起來的同伴都走了呢。”
金鶯和金燕這纔看向甲板,四處張望著,同時“啊”了一聲。
金燕脆聲道:“就是,那個和黑子一樣黑的姐姐也不見了呢”
金鶯忙道:“他纔不……哦,那個姐姐,不那麼黑吧……”
寶釵微微一笑:“這等奇人,都是很奇怪的,有很多秘密,你們不要打聽,也不要背後說人家。”
她頓了頓,望向江麵,目光裡有一絲遺憾:“唉,看來機緣未到,我們不能結識這種朋友,還是先走吧。”
她轉過身,向艙房走去。
金鶯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又回頭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江麵。
水麵上波紋依舊輕輕晃動,可那個少年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她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黑暗的江底,賈瑛在一點一點地摸索。
這一帶的江水足有四五丈深,越往下沉,光線便越稀薄。
待到他真正觸及江底,江麵上那點微弱的光線早已被徹底隔絕。四周如同濃得化不開的墨,連自己的手指湊到眼前都看不見分毫。
江底並不平靜。江水一直在流動著,推著水草搖曳,卷著泥沙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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