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見她這般嬌憨神態,向她擠了擠眼,不再多言,瀟灑地轉身,沿著來路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雪雁被他那一眼看得更加心慌意亂,胸口像揣了隻小兔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走著。
月光如水,靜靜地照著並肩而行的兩人,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湖畔隻聞細微的腳步聲和輕柔的夜風。
眼看就要走到內院門口的月亮門了,二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靜默。
最終還是雪雁鼓起勇氣,輕聲問道:“那首詩……真的是你寫的嗎?”
賈瑛停住腳步,側頭看她,問道:“哪一首?”
“就是……那個……玉人何處立吹簫。”雪雁的聲音更輕了。
賈瑛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那是前人的詩句,我不過是偷了過來,略改了幾個字。”
“騙人!”雪雁小聲地撇撇嘴,一副“我纔不信”的樣子。
賈瑛心下無奈,暗道這說實話反倒沒人信了。
於是他微微頷首,順著她的話道:“雪雁真聰明,我這個隻會偷心的小賊,果然騙不了你。”
聽他這般打趣自己,還誇她聰明,雪雁的大眼睛立刻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心裏甜絲絲的。
“你那首詩,我……們,小姐,冰鴻,都很喜歡呢。”
“是嗎?”賈瑛心中一動,黛玉妹妹也聽到這首詩了,還有冰鴻,她也懂詩?
“你們……都會吹簫嗎?”他不經意地問道。
“當然……哦,小姐,不讓說……”雪雁囁嚅道。
“哦?”賈瑛嘴角微微一翹,“那定是雪雁妹妹吹得最好啦?”
“纔不是呢……”雪雁猶豫了一下,帶著些許期待和羞澀,小聲請求道:“那……那你……能不能也寫一首……雁兒的詩?”
賈瑛聞言略顯愕然,隨即一本正經地解釋道:“詩要講究應景,要看到雁兒,心有所感,才能寫……哦,不是,才能偷來一首……”
雪雁看他說的滑稽,忍不住差點笑出來,但立刻想到林家尚在喪期,連忙辛苦地把笑意憋了回去,肩膀微微聳動。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才嬌嗔道:“好啊,那……那你以後若是見到雁兒,可得記著……給我‘偷’一首來……”
說完這句話,她的心又不受控製地“砰砰”急跳起來。
彷彿這句話是一個約定,讓她和瑛二爺之間,有了一個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小秘密。
話音未落,雪雁不敢再看賈瑛,低低道了聲“我回去啦”,便像一隻受驚的白色蝴蝶,輕盈地跑進了內院的月亮門,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後。
賈瑛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泛起溫柔之色。
雪雁,這般天真爛漫、忠心護主的女孩兒,在原本的紅樓夢中,結局也是很淒涼的。
就連她的名字,細細品來,也早已暗含了這飄零的宿命。
“但既然我來了,”賈瑛心中默默下定決心,“這些眼淚,這些悲慘的命運,我定要一一扭轉!”
夜色褪去,又一天已然到來,這也是安葬林如海的正日。
林府內外,一片肅穆。仍有些許遠道而來的士紳百姓,感念林公恩德,執著地前來送上最後一程。
白幡招展,哀樂低迴,空氣中瀰漫著紙錢燃燒後的氣息和沉痛的哀思。
靈堂之上,賈瑛依舊扮作林青玉,與一身縞素的黛玉並肩跪在孝帷之後,向前來祭拜的賓客還禮。
而在靈堂側麵的廊下,石三妹所扮的賈瑛正襟危坐,雙目微闔,似在養神,又似在練功,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林府上下僕役經過她身旁時,無不屏息靜氣,腳步放得極輕。
如今闔府皆知,這位榮國府的瑛二爺不僅身份尊貴,更是文武雙全,手段了得,誰還敢不小心翼翼?生怕有什麼行差踏錯,被這位貴公子責罰。
令賈瑛想不到的事,還來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柳湘蓮。
這位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的冷麵二郎,居然也來林府弔唁。
柳湘蓮焚香奠拜,鄭重行禮。禮畢,他目光掃過靈堂,很快便落在了廊下那位氣質獨特的賈瑛身上,還想上前打招呼。
跪坐在靈堂上的林青玉暗暗著急。
石三妹又如何識得柳湘蓮?
這二人若一搭話,身份立時就要穿幫!
他假借去方便,悄悄把石三妹喚至身邊,壓低聲音道:“三妹,看見外麵那個長相俊俏、氣質冷峻的後生沒?”
石三妹向外掃了一眼,點點頭。
“那是我在揚州新結識的朋友柳湘蓮,為人極好。但眼下我們這般情形,絕不能與他相見。”
石三妹輕聲問道:“那怎麼辦?”
賈瑛沉吟道:“你讓焙茗去攔住他,就說賈瑛身為喪禮知客,諸事纏身,此刻實在無法分身相見,萬分抱歉。請他留下落腳之處,明晚我親自去拜會他。”
石三妹領命,轉身便去安排。
不多時,賈瑛便見焙茗快步上前,攔住了正欲走來的柳湘蓮,躬身賠笑,低聲解釋著什麼。
柳湘蓮聞言,雖麵露些許遺憾,但還是理解的點了點頭,又朝“賈瑛”的方向抱了抱拳,便隨著焙茗向外走去。
賈瑛隱身在柱後,見柳湘蓮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石三妹從他身邊走過,低聲道:“那柳公子約你明晚到得意樓相聚。”
賈瑛一怔,怎麼這裏的人都想去得意樓?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回到靈堂,在黛玉身邊悄然跪坐下,繼續扮演悲慟的林青玉。
吉時已到,鞭炮齊鳴,哀樂聲、親族的痛哭聲混雜在一起。
賈瑛所扮的林青玉,一身重孝,手持長長的引魂幡,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列。
他身旁,便是同樣縞素、哀婉欲絕的黛玉。
兄妹二人作為孝子孝女,引領著龐大的送葬隊伍,緩緩走出林家祖宅。
棺槨沉重,儀仗莊嚴,紙錢漫天飛舞,如同下了一場淒涼的白雪。
隊伍迤邐而行,依照林家祖製,將一代探花、巡鹽禦史林如海的靈柩,隆重安葬入了家族墓園之中。
下葬之時,黛玉撲在墳前,直哭得肝腸寸斷,身子劇烈地顫抖著,竟咳出了點點鮮紅,濺落在素白的孝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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