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瑛心知肚明,這定是昨夜那白衣女子一番大鬧所致。便掀開窗簾喊道:“沒事,他們也是例行公事,讓他們查便是。”
他那環首刀由石三妹挎在腰間,混在一眾護衛的兵器中,毫不起眼。
兵丁們依例上前,草草檢視了車輛內外及隨行人員的兵刃,自然一無所獲,隻得悻悻然放行。
車隊復又前行,不一會兒,已到了林宅附近。眾人紛紛下馬下車。
林之孝早已將一應弔唁之物準備得妥妥噹噹,香燭紙馬、祭幛輓聯,皆由家丁們雙手捧持,一行人簇擁著賈瑛,步履沉緩,朝著林府大門行去。
賈瑛目光看似悲慼低垂,實則眼觀六路。他敏銳地察覺到,之前那些窺探林家的可疑目光已幾乎消失殆盡。
看來自己昨天的打擊還是很有成效的。
還未行至府門,那林府的慕管家已得了訊息,帶著一眾披麻戴孝的家丁僕婦,急匆匆地迎了出來,個個麵帶悲慼。
林之孝即刻整肅容顏,上前一步朗聲通報:“京城榮國府二公子,林老先生之內侄兒,賈瑛公子,特來府上弔唁!”
那慕管家一見賈瑛,渾身一震,顫抖著深施一禮,惶恐道:“有請瑛二爺……昨日老奴有眼無珠,竟未能識出二爺,還請恕罪!”
賈瑛虛扶一把,溫聲道:“無妨,慕管家也是為了林府的安全考慮。非常之時,原該謹慎些纔是。”
慕管家這才站直身子,引著眾人緩步而入。
他藉著引路的時機,稍稍靠近賈瑛身側,壓低聲音道:“二爺進府後說話也要注意,現在府中也有幾名官府的人在幫忙辦理喪事。說是相助,實則……”
賈瑛眉頭微蹙,問道:“哦,可是姑父生前故交?”
慕管家搖頭道:“自然不是,應是來查探訊息的。他們不請自來,推拒不得。”
賈瑛怒氣漸生,頷首道:“我知道了。”
慕管家又嘆息道:“不止如此,許多八竿子打不著的林家遠親也都來了,說是弔唁,實則……”
賈瑛心情更是沉重,不知那林妹妹如今該如何悲傷無助!
說話間,眾人已走進林宅。
但見府內處處懸著白幔,簷下白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一派肅穆淒涼景象。
正堂已佈置成靈堂,素燭高燒,香煙繚繞。
中央供桌上供奉著林如海的畫像與靈位,畫像中的男子眉目清雋,嘴角含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堂前白花堆疊如雪,兩側跪滿了身著麻衣的林家族人,低泣之聲不絕於耳。
唱禮的家丁喊道:“來客祭奠啦!”
林家族人一時間都放聲大哭,聲音哀婉欲絕。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隨著家丁的唱禮聲,賈瑛整衣肅容,帶著林之孝等人一起向林如海的靈位行大禮,沉痛悼念這位可敬的長者。
禮畢,林家族人簇擁著一位全身縞素的少女,向賈瑛等人還禮。
賈瑛上前伸手虛扶,沉重地說道:“請節哀。”
那少女盈盈站起,但見她身形纖柔,一身素服更襯得肌膚勝雪。五官極為精緻而清秀,眉眼間籠罩著濃濃的哀愁。
她雖雙眼紅腫,淚痕猶濕,也難掩通身的靈秀之氣,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賈瑛心頭一震!怎麼這雙眼睛如此熟悉,就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紅樓裡賈寶玉可是說過一句經典的話:“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但現在自己身處這個世界,時空早已不同,林黛玉也未從小就寄居在榮國府。
而且自己也不是真的賈寶玉,怎麼這句台詞還這麼應景?
不過這台詞現在可不能說,隻能爛在肚裏了。
少女身旁有兩位丫鬟,賈瑛看那左側的丫鬟正是昨天在圍牆上堵著自己的雪雁,心下已然明瞭,輕聲問道:“可是黛玉妹妹?”
那少女以帕拭淚,輕聲哽咽道:“正是,來的可是寶玉表哥?”
賈瑛看她柔弱的樣子,莫名鼻子一酸,頷首道:“正是賈瑛。”
那雪雁看到賈瑛,也是瞪大了雙眼,敢情這昨天被自己趕走的俊俏公子,還真是舅老爺家的表少爺呢!
賈瑛還未來及和林黛玉繼續說話,旁邊幾名披麻戴孝的林氏族人擁了過來,倒把黛玉給擋住了。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搶先拱手問道:“敢問,可是京城榮國府的賈少爺?老朽是林家宗親林殊,在族中排行最長……”
話音未落,另一個中年漢子擠到他前麵,搶著道:“小公爺!認識一下,我是如海兄的本家十四弟……”
他還未說完,又被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截住話頭:“賈世兄有禮了!來,認識一下,在下是黛玉的族兄林秀之,早已考中了秀才,當日如海叔父對我最是看重……”
黛玉在旁輕咳了一下,肩膀微微顫抖,手中的素帕已被淚水浸透。
兩個俏丫鬟攙扶著她,均是眼露怒色,卻又礙於禮數不好發作。
賈瑛眼見這般情景,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眸中凝起一層寒霜。
他全然不理會那些七嘴八舌的所謂親戚,身形挺拔如鬆,徑直分開人群,走到黛玉麵前。
他刻意提高聲量,語氣卻格外溫柔:“林妹妹,這裏人多口雜,還請帶我到後堂敘話。”
說罷冷冷掃視四周,目光銳利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那些原本喧鬧的族人被他氣勢所懾,頓時噤若寒蟬,訕訕地讓出一條路來。
黛玉微微頷首,由兩個貼身丫鬟攙扶著,引賈瑛繞過悲聲不絕的靈堂。後麵一處稍靜的小廳內,赫然擺放著林如海的棺木。楠木棺槨肅穆沉重,前麵香燭供奉,煙氣裊裊。
賈瑛心中對這位一心為民的姑父充滿敬意,神色一肅,整了整衣袍,無需人唱禮,再次對著棺木鄭重地行了三叩首大禮,每一個頭都磕得沉痛而真誠。
黛玉在旁邊望著父親棺槨,再見表哥如此重禮,心中酸楚難以自持,已是泣不成聲。雪雁與那丫鬟扶著她,也跟著默默垂淚。
賈瑛起身,對著棺木低沉而堅定地說道:“姑父,侄兒來晚了,沒能見您最後一麵。您放心,我會完成您的遺願,定會護得黛玉妹妹周全,將她平安接至京城,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黛玉站在旁邊,朦朧的淚眼中卻閃過一絲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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