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戰前對峙
甘肅鎮的戰鼓聲,歇了。
持續了一整日的血戰後,匈奴人如潮水般退去,城牆上下,卻並未響起劫後餘生的歡呼,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丁朔方靠在染血的城垛上,任由軍醫處理著左臂的傷口,眉頭卻緊緊鎖起。
“不對勁。”他嘶啞著開口。
一旁的張伯謙剛剛換下一身血衣,聞言一怔:“丁總兵,何出此言?”
“匈奴人……沒有盡全力。”丁朔方看著城外那片延綿不盡的營帳,渾濁的眼中滿是疑慮。
“他們今日雖攻勢兇猛,但後力不繼。”
“尤其是那幾名後天高手,一擊不中便立刻遠遁,毫無戀戰之意。”
“這不像是要一鼓作氣拿下城池的打法,倒更像是在……演戲。”
丁朔方很是不解。
張伯謙心頭一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察覺到了異常。
匈奴大營安靜得可怕,除了巡邏的隊伍,竟無半點大戰前的喧囂。
“事出反常必有妖……難道是朝廷的援軍到了,他們想在外圍設伏?”張伯謙猜測道。
“不可能。”丁朔方想也不想就否定了,“神京距離此地數千裡,就算兵部接到訊息立刻發兵,也不可能這麼快。除非……”
一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念頭,猛然躥入腦海。
除非,來的是安山堡的那支軍隊!
............
與此同時,甘肅鎮一百裡外。
荒蕪的戈壁上,幾具身著皮甲的匈奴斥候屍體倒在血泊中,死狀淒慘,皆是一刀斃命。
一名“錦衣衛”斥候擦拭著綉春刀上的血跡,對同伴冷聲道:“處理掉,繼續前進,伯爺的命令,不能讓一隻蒼蠅飛到大軍前方。”
很快,這支小規模衝突的情報,便如一道青煙,匯入了大軍中樞。
賈珩聽著斥候統領的彙報,眉頭微挑。
“匈奴人都把探子派到這裡來了。”
跟在他身側的宋一山臉色瞬間煞白,顫聲道:“伯爺,匈奴人定然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我們……”
“那又如何?”賈珩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繼續行軍。”
命令下達,無人敢有異議。
一萬五千人的鋼鐵洪流,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向著那片死亡之地,堅定不移地推進。
一天後。
當賈珩的大軍距離甘肅鎮隻剩下不足三十裡時,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陰影。
甘肅鎮城樓上,丁朔方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匈奴大營的異動。
隻見數萬匈奴鐵騎從大營中分流而出,如一條巨大的黑色蟒蛇,調轉方向,朝著東南方席捲而去,捲起漫天煙塵。
“他們……他們這是要去做什麼?”張伯謙驚疑不定。
丁朔方死死盯著那支大軍移動的方向,一顆心,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想起來了!
整個西北,除了被圍困的自己,的確還有一支大軍!
忠勇伯,賈珩!
“完了……”
丁朔方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匈奴人放棄攻城,分出主力設伏,目標不言而喻。
賈珩雖然神勇,可他隻有一萬五千人,如何能是數萬匈奴主力的對手?
完了,賈家這根好不容易冒頭的獨苗,大陳朝最後的希望,要折在這裡了!
……
匈奴軍陣。
左穀蠡王呼延灼騎在一匹神駿的白色戰馬上,遙望著遠處那漸漸清晰的黑色軍陣,狹長的鳳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興奮。
“王,斥候來報,賈珩全軍在此,約一萬五千人。”一名萬夫長在他身側彙報道,“我軍已出動五萬鐵騎,更有您與三位後天境萬夫長壓陣,此戰,賈珩插翅難逃!”
“不要輕敵。”呼延灼聲音清冷,目光卻從未離開遠方那道越來越近的鋼鐵洪流,“傳令下去,狼騎兵兩翼包抄,重甲步兵居中,弓箭手準備,本王要讓他連衝鋒的機會都沒有。”
他有絕對的信心。
並且此刻王庭來支援這次南下的宗師也快到了。
就算賈珩有通天之能,麵對五萬大軍的絞殺,以及一位宗師的威懾,也唯有死路一條!
今日,他呼延灼,便要親手扼殺掉賈珩!
............
“伯爺,敵軍動了!”
秦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賈珩抬眼望去,隻見對麵的匈奴軍陣如同一隻張開巨顎的凶獸,兩翼的騎兵開始向外延伸,形成一個巨大的半月形包圍圈,試圖將他們一口吞下。
“陷陣營,向前!”
賈珩沒有絲毫慌亂,冷靜地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吼!”
四百名身披重甲、沉默如山的陷陣營將士,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低吼,手中長戟與重盾相擊,邁著沉重的步伐,如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緩緩向前壓去。
“玄甲騎兵,護住兩翼!”
“宋一山,秦峰,你們二人指揮後續步卒,穩住陣腳,弓箭手自由射擊,不必吝惜箭矢!”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兩軍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三裡。
兩裡。
一裡。
空氣中,肅殺之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賈珩端坐於赤兔馬之上,手中青龍刀斜指地麵,目光平靜地與遠處匈奴帥旗下那道同樣耀眼的身影遙遙對視。
呼延灼也在看著他。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從這個少年眼中,看到緊張,看到凝重,甚至是一絲恐懼。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不。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興奮,看到了激動,甚至看到了一絲……貪婪?
呼延灼的心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怪異感。
這個少年,麵對五萬大軍的必死之局,非但不怕,反而在……期待著什麼?
他,在貪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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