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皇帝,真不是人乾的差事
大明宮,龍首宮。
殿內燃著上好的瑞腦香,青煙裊裊。
太上皇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道袍,盤腿坐在羅漢床上。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深深的溝壑,那雙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闔,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崇元帝坐在一旁的錦凳上,半個身子前傾,姿態恭敬。
“朝堂上的事,朕聽說了。”太上皇撥弄著手中的金絲楠木念珠,聲音沙啞,“那賈家的小子,倒是生猛。一句‘十萬建奴一刀斬之’,把文官的嘴都堵上了。”
崇元帝點頭:“賈珩年輕氣盛,不懂朝廷艱難。不過,他這番話,倒是替兒臣撐了場麵。皇太極那等狂徒,就該有這等煞星去壓一壓。”
太上皇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崇元帝:“場麵撐住了,接下來呢?真派他去遼東?”
崇元帝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兒臣剛與內閣幾位閣老議過。戶部太倉的存銀,不足三十萬兩。連京營的軍餉都發不齊,拿什麼打這一仗?”
“不能打。”太上皇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當年朕親征遼東,帶了三十萬大軍。”
“結果呢?建奴的八旗鐵騎,在冰天雪地裡來去如風。咱們的步卒根本追不上,糧道一斷,不戰自潰。”
“大陳現在,經不起第二場大敗。遼東的窟窿,不能再拿人命去填。”
太上皇閉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深藏的餘悸。
崇元帝麵色沉重。
他心裡清楚,太上皇這是怕了。
當年那一戰,是大陳立國以來最大的恥辱,也是太上皇一生的汙點。
現在退位了,他更不能容忍遼東戰火重燃,連累他晚年的名聲。
“父皇教誨得是。”崇元帝順從地應道,“隻是,皇太極開出的條件太過苛刻。割地、退兵、賠款。若全盤答應,兒臣怕是無顏麵對列祖列宗,這天下百姓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朝廷淹了。”
太上皇冷笑一聲,重新撥弄起念珠。
“談判,談的就是個氣勢。”太上皇慢條斯理地說道,“皇太極漫天要價,你就不能就地還錢?他要三十二城,咱們一城不給。他要歲幣百萬,咱們就給他十萬。”
崇元帝皺眉:“皇太極手握十萬重兵,怕是不肯輕易讓步。”
“十萬重兵?那是懸在遼東的刀。刀沒落下之前,最嚇人。真落下來,他建奴也得崩掉幾顆牙!”太上皇眼中精光一閃,“大陳地大物博,耗得起。他建奴苦寒之地,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耗費多少糧草?他們撐不了多久。”
“父皇的意思是,拖?”
“對,拖。”太上皇點頭,“不僅要拖,還要給他們一個錯覺。讓皇太極以為,咱們大陳真要傾舉國之力,跟他們在遼東決一死戰!”
崇元帝眼睛一亮,瞬間領會了太上皇的意圖。
“兒臣明白了。賈珩今日在朝堂上的請戰,正好做了咱們的籌碼。兒臣這就下旨,命京營點兵,做出一副隨時出關的架勢。再讓兵部行文各省,籌集糧草。聲勢造得越大越好。”
太上皇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叫虛張聲勢。皇太極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容易多疑。他摸不清咱們的底牌,自然不敢輕舉妄動。等他們在遼東耗得糧草不濟,這談判桌上的主動權,就回到咱們手裡了。”
崇元帝深吸一口氣,心中有了底。大陳的體量擺在這裡,拚消耗,建奴絕對拚不過。
“隻是...........”崇元帝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道,“父皇,這和談,咱們總得有個底線。若是皇太極死咬著不放,咱們最多能退讓到哪一步?歲幣給多少?邊軍退幾裡?”
大殿內突然安靜下來。
隻有角落裡的漏壺,發出單調的滴水聲。
太上皇彷彿沒有聽到崇元帝的問話,他腦袋歪向一側,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那串金絲楠木念珠停在手裡,整個人竟像是睡著了。
崇元帝看著閉目養神的太上皇,臉色僵硬。
底線?
割地賠款,喪權辱國。
這種遺臭萬年的罵名,太上皇怎麼可能沾染半分?
這口黑鍋,隻能由他這個在位的皇帝來背!
談得好,是太上皇運籌帷幄,定海神針;談得不好,就是他崇元帝軟弱無能,喪權辱國。
崇元帝咬了咬牙,將滿腹的憋屈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他站起身,撫平龍袍上的褶皺,對著羅漢床上的太上皇深深一揖。
“兒臣告退,父皇好生歇息。”
崇元帝轉身,大步走出龍首宮。
冷風迎麵吹來,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陰鬱。
皇帝,真不是人乾的差事。
龍首宮內,崇元帝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太上皇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睡意。
他看著空蕩蕩的殿門,長長地嘆了口氣。
“皇帝這個位置,可不是這麼好坐的。你想要權,就得背鍋。”太上皇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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