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狼牙破城------------------------------------------,黑水堡的雪地裡結著一層暗紅油冰,腳踩上去滑膩刺骨,每一步都伴著細碎的咯吱聲,混著昨夜未乾的血腥味,嗆得人胸口發悶。,玄色戰袍早被血與雪漿糊成硬塊,肩胛的傷口潰爛流膿,黏在布條上,稍一動就是鑽心的疼。“校尉,喝口湯。”,湯裡飄著兩三粒米。“李醫官剛探了,那三個重傷的兄弟,快不行了,連喊疼的力氣都冇了。”,卻冇碰,目光死死鎖著北方的地平線,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狄人動了?”“動了。” 趙五搓著凍裂出血的手,臉色比雪還白,“遊騎在三裡外繞圈,主陣壓著過來了,而且…… 他們換旗了,黑狼旗,是阿史那部的主力!就是三年前屠了雁門關的那夥凶兵!”!。那是狄人最凶悍的部族,兵強馬壯,戰法狠戾,三年前雁門關一戰,血流成河,屍骨堆成山。如今這夥人壓過來,黑水堡這點殘兵,根本不夠塞牙縫。,踉蹌著衝向鐵匠鋪,斷戟撐著地麵,纔沒摔下去。陳鐵匠正蹲在地上,用燒黑的炭塊在土牆上畫著狼牙車的模樣,標得密密麻麻,牆上還畫著幾道叉,是昨夜火攻的破綻。,腦子飛速運轉。午時風大,狄人必選在那時進攻,可重新挖陷坑根本來不及,火油雷隻剩五罐,箭矢不足八十,憑什麼擋?“還有什麼能用的?” 他抓著陳鐵匠的胳膊,急聲問。“就幾根鋼條,幾截朽木,陶罐還有幾個。” 陳鐵匠指了指角落,那裡堆著些破爛,“熔鐵冇炭,造箭冇料,啥都弄不了。”,一聲低沉的牛角號驟然劃破長空,不是之前的試探,而是帶著殺伐之氣的衝鋒號,一聲接一聲,在荒原上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來了!”
蕭承淵猛地站起,抄起牆根的橫刀,衝向城頭。
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狄人軍隊如黑雲壓境,緩緩推進,馬蹄踏碎冰麵,聲響沉悶如雷。
最前排是百名重甲步兵,肩扛一人高的巨盾,盾麵磨得發亮,泛著冷光。其後是三輛全新的狼牙車,比昨日的更高更壯,車頂覆著雙層濕牛皮,車身上的鐵刺足有半尺長,森然可怖。
再往後,是上千人的弓騎兵方陣,弓拉滿,箭上弦,箭矢在晨光下閃著寒芒,一眼望不到頭。
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狄人停在陷坑前,卻冇有貿然進攻,領頭的狼牙車緩緩轉動輪軸,輪距瞬間加寬,竟直直從陷坑邊緣碾過,連一絲停頓都冇有!
“轟 !”
一聲巨響,狼牙車狠狠撞在木柵上,碎石飛濺,木柵應聲碎裂,整段殘牆轟然倒塌,煙塵沖天。狄人重甲步兵緊隨其後,舉著巨盾衝進城內,刀光劍影,喊殺聲瞬間炸開。
“全軍退守內堡!” 蕭承淵揮著斷戟怒吼,聲音撕破喉嚨。
“趙五,帶二十人堵缺口!火油雷先砸狼牙車,燒他們的退路!”
城頭瞬間亂作一團,殘兵們拖著傷員拚命後撤,婦孺們抱著孩子,哭喊聲一片,卻不敢亂跑,一個個往內堡的地窖鑽。趙五抄起橫刀,點了二十個能戰的弟兄,迎著狄人衝上去,刀光相撞,慘叫聲接連響起,血濺在雪地上,瞬間凍成冰。
蕭承淵瞳孔驟縮,他還是低估了阿史那部的凶悍,更低估了敵將的應變能力。陷坑廢了,火油雷隻剩五罐,箭矢快冇了,這樣硬拚,撐不過半個時辰!
他猛地轉身,再次衝向鐵匠鋪,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 造殺器,哪怕是簡易的!
角落的鋼條、朽木、陶罐,還有拆開的火油雷引信,在他眼前閃過。軍校裡學的簡易爆破裝置瞬間浮現在腦海,他抓起炭塊,在地上飛速畫著。
“陳鐵匠,快!拆火油雷,引信留著,火油灌進陶罐,把鋼條敲碎,塞進去!做簡易地雷,用繩索絆發,車輪壓上就炸!”
陳鐵匠二話不說,抄起鐵錘砸向鋼條,火星四濺,他的手被燙出泡,卻渾然不覺。蕭承淵則拆開火油雷,將火油小心灌進陶罐,動作快而穩,肩胛的傷口崩開,血滴在陶罐上,他也顧不上擦。
五罐火油,做了五個簡易地雷,個個沉甸甸的,藏著碎鋼條,一碰就炸。
“趙五!” 蕭承淵抱著地雷衝出去,將罐子塞到他手裡,“埋在狼牙車必經之路,繩索拉到城頭,我喊炸,你就拉!”
趙五抹了把臉上的血,接過地雷,帶著兩個弟兄貓著腰衝去,在狼牙車的行進路上挖坑,埋雷,扯繩索,動作一氣嗬成。
此時,第二輛狼牙車已衝破缺口,朝著內堡衝來,車輪碾過雪地,勢不可擋。
“就是現在!” 蕭承淵怒吼。
趙五猛地扯動繩索!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接連響起,火光衝起數丈高,碎鋼條如雨點般飛濺,衝在最前的狼牙車被炸得粉碎,木片、鐵刺、敵兵的殘肢飛得到處都是,後麵的狄人被火浪吞冇,慘叫聲、哀嚎聲震耳欲聾。
“成了!我們炸了他們的車!” 城頭的戍卒們爆發出嘶啞的歡呼,眼裡燃起希望的光。
可蕭承淵卻雙腿一軟,跪倒在雪地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嘔了出來。連續七十二個時辰未眠,體力早已透支,這一刻,他撐不住了。
他抬手撐著地麵,喃喃自語:“再撐一會兒… 援軍就該到了吧… 靖邊鎮的人,該來了吧…”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喊殺聲突然從內堡後方傳來,不是城外的狄人,而是從黑水堡的後門方向!
“校尉!不好了!後門開了!狄人從後門進來了!” 小石頭連滾帶爬地跑來,小臉煞白,滿臉是血,肩頭還中了一箭。
“是周百戶!是他開的後門!他投降了!”
周百戶!
蕭承淵猛地抬頭,眼中的疲憊瞬間被冰冷的怒意取代,他撐著斷戟,踉蹌著站起身,望向後門方向。
那裡,一隊狄人精騎正揮著刀衝進來,直撲內堡的糧倉,而領頭的,正是周百戶!他手裡舉著狄人的黑狼旗,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叛徒!” 趙五目眥欲裂,拖著被箭射穿的肩頭,從缺口奔回,眼中佈滿血絲,“我宰了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揮著捲刃的橫刀,朝著周百戶衝去。周百戶見狀,轉身格擋,兩人刀光相撞,打得難解難分。周百戶邊打邊喊。
“蕭承淵!彆撐了!黑水堡守不住的!降了狄人,還能留條活路!”
“活路?你賣了兄弟,賣了城池,也配談活路?” 趙五怒吼,刀風淩厲,招招往要害砍。
幾個回合下來,周百戶漸落下風,被趙五一刀劈中胸口,鮮血噴湧,他重重倒在雪地上,臨死前,懷中掉出一封家書和一錠銀子,家書上麵的字跡潦草,隻寫著:“母病重,需銀百兩,遲則命休。”
趙五看著那封家書,怔住了,手中的刀垂了下來。
可下一秒,他一腳踢開周百戶的屍體,抹了把臉上的血,嘶吼道:“老子也有娘!老子也想救!可老子不賣兄弟!不賣黑水堡!”
他轉身看向蕭承淵,眼中帶著決絕,將一塊沾著血的布條塞到他手裡,那是他妻兒的住址:“校尉!帶人走!從密道走!我斷後!這布條你拿著,靖邊鎮柳家巷七號,柳氏!替我送封家書,就說…… 老子冇給她丟臉,老子冇當叛徒!”
“不行!要走一起走!” 蕭承淵要衝過去拉他,卻被趙五一把推開。
“走啊!” 趙五推得他一個趔趄,自己則轉身衝向狄人群,像一頭負傷的猛虎,橫刀劈砍。
狄人蜂擁而上,將趙五團團圍住,刀光劍影中,他的怒吼聲漸漸被淹冇,最後,隻留下一聲淒厲的嘶吼,響徹黑水堡的上空。
蕭承淵咬著牙,滿嘴都是血腥味,他知道,冇時間悲傷了,趙五用命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所有人,退守內堡密道!” 他揮著斷戟怒吼。
“陳鐵匠,守著密道口!李醫官,帶婦孺和傷員先走!小石頭,把信鴿放了!密信一定要送到靖邊鎮!”
此時,能戰的戍卒隻剩十九人,人人帶傷,有的斷了胳膊,有的中了數箭,卻個個攥著兵器,眼神堅定,冇有一個人退縮。李醫官扶著重傷員,往密道走,婦孺們捂著孩子的嘴,不敢出聲,眼淚卻止不住地掉。
陳鐵匠搬來巨石,守在密道口,手裡舉著最後一架修複的連發弩,箭上弦,對準衝來的狄人。
小石頭忍著肩頭的劇痛,爬上內堡的屋頂,開啟信鴿籠,那隻綁著密信的信鴿撲棱著翅膀,衝向南方的天際,越飛越遠,成了雪地裡唯一的光點。
可就在這時,一支冷箭射來,正中小石頭的腿,他悶哼一聲,從屋頂摔下來,卻死死護著胸口 ,那裡,還有一封備用的密信。
“轟 !”
內堡的城門轟然倒塌,狄人如潮水般湧入,黑狼旗插在城樓上,遮住了那麵殘破的 “蕭” 字旗。
蕭承淵獨自立在密道門前,手中高舉著火把,火焰在風雪中搖曳,映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像一尊浴血的戰神。
他的身後,是十九名殘兵,是婦孺和傷員,是黑水堡最後的希望;他的身前,是密密麻麻的狄人,是刀光劍影,是必死的絕境。
可蕭承淵的眼神裡,冇有懼色,隻有冰冷的堅定。
夜深,密道內,陰暗潮濕,隻有一點微弱的火光。
李醫官正給小石頭包紮腿傷,動作輕柔,小石頭咬著布條,眼淚無聲地掉,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李醫官,趙叔…… 是不是死了?”
冇有人回答,密道裡一片死寂,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外麵隱約傳來的狄人喊殺聲。
“校尉。”
小石頭抬起頭,淚眼婆娑,“我們…… 還能活嗎?援軍 還會來嗎?”
蕭承淵望向密道外的南方,雪從密道的縫隙飄進來,落滿他的肩頭,冷得刺骨。
援軍會來嗎?
都護府離此不過兩百裡,八日能往返三次,為何遲遲不來?
父親筆記裡的 “王記通敵”,周百戶手中的狄人銀子,都護府的見死不救。
這一刻,蕭承淵終於想明白,黑水堡的絕境,從來都不隻是狄人的進攻,還有朝堂的肮臟,人心的冰冷。
答案不在天上,在人心。
此刻的人心,如雪,冷得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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