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冇亮透。
賈瑾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身邊有人在輕輕動，窸窸窣窣的，像是穿衣裳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含糊地問了句：“怎麼這麼早？天還冇亮呢。”
小禾正繫著衣帶，聞言回過頭來，輕聲笑道：“爺，你忘了？今日朝會，已經不早了。”
晴雯也醒了，正背對著他穿小衣，露出一截白膩的後頸和肩胛骨，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賈瑾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心頭頓時又泛起燥熱，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他翻身一把將晴雯撲倒，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嗓音慵懶又帶著霸道：“再陪爺玩一會兒。”
晴雯“呀”了一聲，一時不察被他摟了個結實，掙了幾下冇掙開，又急又羞，聲音都帶了幾分顫：
“不能再玩了，爺！老爺怕是都已經出門了，快……快拔出來。”
小禾在旁邊捂著嘴笑，也不幫忙。
晴雯扭頭瞪她一眼，又回過頭來軟聲求饒：“好了爺，等你回來再陪你好好玩，你快拔出來吧。”
賈瑾歎了口氣，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啵——”
晴雯紅著臉飛快地繫好衣裳，跳下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小禾抿著嘴笑，過來伺候他穿衣。
“爺，我去給你準備轎子。”
“不用轎子。”
賈瑾套上靴子，活動了一下筋骨，“去叫石頭把我的馬牽來。”
寅時的京城，還沉睡在夜色裡。
街道上冇什麼人，隻有打更的梆子聲遠遠傳來，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裡發空。
賈瑾騎在追風背上，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郭德綱郭德綱郭德綱——”
石頭在後麵騎著馬，忍不住樂了：“爺，您這馬蹄聲怎麼還帶唱詞兒的？”
賈瑾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
“於～謙～於
紫禁城下馬碑前，已經三三兩兩地停了不少轎子和馬車。
賈瑾把韁繩丟給石頭，整了整衣冠，步行往前走去。
宮門前已經聚了不少朝臣，三三兩兩地站著說話，有的打著哈欠，有的搓著手取暖。
天邊纔剛露出一線魚肚白，冷冷的晨風從門洞裡灌進來，吹得人直縮脖子。
賈政站在東側的一群人裡，遠遠看見賈瑾，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賈瑾看過去，那一群人有七八個，都是熟麵孔——四王八公一脈的。
王子騰也在其中，穿著二品大員的官服，挺著胸脯，一副正眼不看人的架勢。
賈瑾走近時，王子騰冷哼一聲，扭過頭去，假裝冇看見。
賈瑾心裡頭好笑，麵上不顯，正要上前給父親請安。
“賈大人！賈大人！”
周虎從人群裡擠出來，小跑著過來，臉上帶著笑：“殿下有事找您，請您過去一趟。”
賈瑾腳步一頓，對賈政拱了拱手：“父親，殿下有事找我，等下朝之後再來跟您說話。”
賈政不但不惱，反而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連擺手：“哈哈，無事無事。幸得殿下看重，你快快去吧。”
四王八公那群人看著賈瑾轉身往大皇子那邊走，臉色都有些微妙。
王子騰的臉色尤其精彩，像是生吞了個蒼蠅。
大皇子站在西側靠前的位置，一身朝服，腰束玉帶，麵容清冷，不怒自威。
賈瑾快步上前，正要行禮——
“參見殿——”
“好了。”
蕭景琰伸手虛扶，冇讓他跪下去，“無需多禮。叫你來，也隻是為了叮囑你幾句。待會兒陛下若是召見你，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心裡要有數。省得你不知規矩，到時候出了岔子。”
賈瑾連忙點頭：“是，臣明白了。”
話音剛落，蕭景琰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鼻翼微微翕動，在他肩頭細嗅了兩下。
賈瑾一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聽見大皇子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素心蘭的味道。還是凝香坊的醃製水粉素心蘭？賈大人昨晚，可真是辛苦了。”
賈瑾僵住了。
“額……臣惶恐。”
他嘴上說著惶恐，心裡頭卻嘀咕開了——這大皇子怎麼連人傢俬事都管？最討厭這種冇有邊界感的人了。
蕭景琰的臉色剛要緩和，忽然又皺起了眉。她湊近了些，又嗅了嗅，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對。”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還有白茉莉的味道。雖然很淡，跟素心蘭混在一起，一般人聞不出來——但我聞得出來。”
一聲冷哼落下，周身氣場瞬間冷厲。
“本殿還以為你一心撲在軍功朝堂上，倒是我看錯了——原來私下裡，也這般貪戀溫柔鄉。”
“既然如此，在你的正式任命旨意未曾下達之前，你便安分守在本殿身邊聽差，寸步不得隨意走動。”
賈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話說出口，蕭景琰又暗自覺得語氣太過嚴苛，怕逼得太緊，又放緩了聲調，聲音溫和下來，藏起滿心醋意，隻剩懇切提點：
“本殿並非無故苛責於你。你如今剛立下赫赫戰功，封伯進皇爵近在眼前，正是前程最緊要的上升關頭。
眼下朝堂暗流洶湧，二皇子一黨處處盯著你的把柄，王子騰等人也對你虎視眈眈。你若是整日沉溺溫柔鄉，難免被人抓住把柄彈劾攻訐，毀了半生功名。”
賈瑾聽著聽著，心頭一熱。
原來大殿下這麼關心自己。自己方纔還嫌她管得寬，真是……該死。
他連忙躬身，聲音誠摯：“殿下教訓的是。臣必然忠於職守，嚴於律己，絕不負殿下厚望。”
這時，宮門緩緩開啟，有太監尖著嗓子唱了一聲，朝臣們開始分文武左右站隊。
賈瑾是翊衛千戶，本冇資格上朝，但今日涉及封賞，所以特準他在殿外候著，等傳喚。
他在殿外靜靜站了許久，耳聽得殿內爭執不休、人聲嘈雜，卻偏偏聽不清裡頭究竟在議論什麼，心頭難免焦灼不安。
正百無聊賴，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
賈瑾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絲滑地塞進小太監手裡，壓低聲音道：
“這位公公，在下是大殿下的翊衛千戶賈瑾。敢問裡頭……議到哪一步了？”
小太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銀子，不動聲色地揣進袖子裡，左右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才湊近了壓低聲音：
“原來是賈大人。裡頭正為您的事吵得不可開交呢。”
賈瑾心頭一緊：“敢問公公，不知裡頭商討到什麼程度了？”
小太監聲音壓得更低了：“嗨，先是有人彈劾大殿下，說私自帶兵回京如何如何。結果被大殿下的屬官當場頂了回去，兩邊吵了半天，大殿下無恙。”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您的事——大殿下給您請封征虜伯，有人說於製不合，說按朝廷製度，該封指揮使。兩邊又吵，到現在還冇個定論呢。”
說完，小太監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就在賈瑾心頭沉甸甸思索之際，殿內忽然傳來一道清亮高亢的傳旨聲，響徹整個殿外長廊。
“宣翊衛千戶賈瑾，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