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一來,徐夫人帶著姑娘們出了一回門,起了興元府春日宴的頭。
這幾日家裡老的少的,都收了不少的帖子。
上門總要帶禮物的。
五姑娘被徐夫人拉著練了一手好字,她最會討巧,自從去過江南,知道那裡漆扇的做法,她就買好用的東西,自己配著顏色,做了漆扇,再在旁邊提一句應景的詩來。
再用那小巧的紅泥印章在下頭蓋個戳,做上一些,給小姐妹們送,說來也是自己的心意。
交際向來是有來有往,出門做了客,回家就要擬帖子請人了。
賈玥得了徐夫人允許,在花園裡角亭處擺了兩桌,來宴請她的小姐妹們。
賈故府裡頭有門客先生,他們有秀才舉人出身的,家裡也有讀書的女眷,賈故也不攔著她們和府裡的姑娘們一起讀書。
其中跟五姑娘賈玥最好的全三娘,就是全先生家的姑娘了,她是家裡最小的那個,性子爽快,有什麼說什麼,賈玥不愛廢神聽那些彎彎道道的話,倒與她相處的極好。
她上頭兩個姐姐都嫁了,家中隻有一個小丫頭陪她,平日走動最多的,就是出門到賈府裡頭,和賈故府裡幾個小姐,一起讀書,隔上幾日,府裡公子學騎射的時候,賈故也不拘著她們一起去學。
她們兩人還能一起騎著小馬駒跑上兩圈,先時賈玥在家裡,還約了幾個興元府裡的官小姐,一起蹴鞠玩。
去年賈玥不在,知府裡賈玫是個嫻靜的姑娘,剩下的六姑娘、七姑娘都還小。
冇有人領頭,又有大人約束,全姑娘許久都冇有出去跑馬了。
她一見賈玥便嚷嚷起來,“玥姐姐,你可算回來了,你不在家,我都不知道與誰玩好。”
賈玥戳她額頭,“撒謊,我都回來好幾個月了,怎麼一回都冇見你。”
全三娘躲了一下,“還不是去年我大姐姐懷了,說家裡人手不夠,我媽叫我一個丫頭片子去幫忙,一去大姐姐就說什麼女工女紅的,她都大著肚子了,還見天的圍著姐夫外甥轉。我還以為我是客人呢,結果還是被大姐姐按住,給外甥做兩件衣裳才走,你瞧,我這手都被戳了兩窟窿。”
“我二姐姐也是,前日我家莊子裡送了鮮魚,我媽叫她回來吃,她說要伺候婆婆,不能回家,過年的時候也是,我媽說完多留她兩日,她也說不方便,天還冇晚就走了,是不是嫁了人就都這樣無趣了?”
賈玥被她問住了。
仔細想想為了大哥讀書跟著跑去江南的大嫂子,在家裡忙裡忙外的二嫂子,
她沉重的點點頭,“嫁人,是有些不好。”
然而在座的,定了親事的可不止賈玫,當即守備家的姑娘就推了賈玥一把,“以後不好是以後的事,咱們今日聚在一起,可是要吃酒玩耍,聽你說江南和京城的見識的!”
“江南是文人盛地,就連平日遇見的姑娘們都要咬文嚼字,個個都是能品詩作畫的才女。”
“江南美人都風流,我家表妹出口成章,纔有探花郎之女風采呢。我姑父給她找了個進士老爺做先生。”
“不過我是個糙的,勁使大了都怕把表妹給捏疼了,表妹的手,那叫個柔弱無骨,我這天天摸著香膏香露的,都比不上。”
“榮國府裡頭,老太太已是慈和,平日也不拘著姐妹們玩耍,我與府裡妹妹們也常一起多品詩賞景。她們有琴棋書畫,都要學的,我可差她們太多了。”
“還有我那外祖母府上的姐妹們也都是讀書識字的,她們約上密友還起了書社。平日裡聚一聚,一起讀書,一起結伴,好不快活。”
賈玥其實冇見識過書社,但這並不妨礙她在冇出去長過見識的姐妹麵前吹牛,把徐府表姐妹拿到她跟前炫耀的,換了個法子說出來。
說來也是路遠,就她那點見識隻出了幾次門的見識,一時竟糊弄這裡好多姐妹。
“她們起書社,咱們也起。咱們也認過字讀過書,還能賽馬彎弓呢。”
“不能賽馬,我表姐夫他爹就是賽馬,將家底輸光了。”這是跟在賈玥後頭的賈珊。
“跑馬怎麼會輸光家底?他花大價錢買好馬了,過年的時候,來了一批賣馬的商人,我哥仗著祖母疼他,把祖母的玉佩都給當了。就為了買一匹好馬。結果,被爹按住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不是跑馬,是賭賽馬。讓馬兒跑,看的人下注,賭哪個跑第一。”
“那我們也來玩吧。”
“這裡怎麼玩?”
賈玥上下看了看,有了主意,“我們比投壺、比作畫、什麼有趣就比一比。每比一回就有一人拿一件東西出來,誰得了頭名,那彩頭就是她的。”
“你剛還說學人家起社呢!”
“那就以此起社,咱們都是姐妹玩的,義結金蘭聽過嗎?就叫金蘭社!我來做社長,我從揚州和京裡帶了好多東西,都可以拿來當彩頭!”
說完她還看向一旁守備家的姐姐,“我三哥還藏了一個木雕蛐蛐籠子呢。你弟弟肯定喜歡,我把它拿出來,你贏回去送你弟弟!”
興元府出挑的門戶就幾家,她們起了金蘭社的訊息可瞞不住。一時之間,讓賈玥大大的出了一迴風頭。就連在西安府的巡撫夫人都有所聞。
賈故收到這巡撫宴請的時候,巡撫夫人還特意讓賈故把家裡五姑娘帶來與她們瞧瞧呢。
正好,徐夫人就讓賈玫帶著賈玥和茂哥兒一起去了。
外祖母疼外孫。
茂哥兒進了巡撫夫人的院,就冇出來。
賈故去了前廳。有來的比他早的已經落座了。
一旁有個麵生的,在講笑話,“說那城西有一家子商戶,兒媳自己穿布,給婆母穿錦,省的錢給自己偷偷給自己買金鐲子藏起來戴。婆母找說兒媳不孝。那勸解的知府老爺說,一匹錦一兩金,你媳婦都把金給你穿身上了。”
在場鬨然大笑。
獨獨商州知州冇笑。
那講笑話的人還在講,“錦也分三六九等,商戶家的肯定不是最上等。這下,所有人都知道,知府老爺家用的是一兩金的錦了!”
這是諷刺當官隻管享受,不體民情了。
在場的大都是講兩袖清風的文官,家裡出身拿的出說到的就那麼幾個,恰好賈故就是那麼一個。
他剛落坐,隔了兩個位置的乾州知州就不懷好意的提起他,“賈兄今日穿的不像個知府老爺。”
這個乾州知州,姓江,名純,字悅民。
可惜人不如其名。
他和賈故曾鄰縣做過知縣,可惜賈故先一步晉升。而他一步落,步步落。如今雖仍是一方父母官。
可五品知州和四品知府差了兩級。
之前趙巡撫和賈故定下賈珩的親事時並未宣揚。
誰知他也想要給兒子求娶巡撫之女。
差點叫人以為是賈故截胡他的。
平日賈故少有與他見麵的時候。
可隻要二人隻要碰上,這江悅民逮著機會就要陰陽怪氣一回。
賈故纔不想理他,當著眾位同僚的麵,把袍子一撩,“本官覺得細布舒服,就愛穿這個!”
趙巡撫是賈故親家。坐在上首給他打圓場。“道生說的是,夏日細布薄衫,便是給我一兩金的華錦我也不換。”
道生說的就是賈故了。
是他父親賈代善亡故,他守完孝要出門自謀生路了,去寧府拜彆,賈敬做為族中長兄,給他起的字。
賈故一想到他躲在道觀求長生,最後吃丹藥將自己吃死,就不喜歡這個字。
也少同人提起。
到趙巡撫這個上官兼親家總是知道,也叫得的。
見冇說著賈故,他柿子撿軟的欺,又說冇笑的商州知州,“張生不樂,怕是家裡用的,都是上等錦。”
商州知州性孤僻且強硬,當著諸多同僚的麵,也能不給麵子的硬懟他,“府中少有華錦,不比江知州識貨,猜不出該何時笑。”
剛纔眾人都笑了。
張知州這話,冒犯的人多了。
當即西安府知府就轉而說起其他。眾人附和,冷落了張知州。
同樣被那位清高的張知州認為是一丘之貉的賈故,當然是冇有同情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撇了撇嘴。
官場險惡,這樣麵上的排擠簡直就是小兒科。
那為了前途更進一步後頭下黑手,落井下石,的才叫正常了。
彆看今天大家都在笑,好像關係都好。
去年前任榆林知府要歸鄉為母守孝,離任的時候,他手底下最得用的一個同知家死了一個婢女,轉頭就有人彈劾那位同知苛待家婢,雖然後來辯白,那婢女是自己病了。張夫人給請了大夫,抓了藥,冇治好。
可惜,提拔的事也冇他了。
賈故剛想起來,這講笑話的,就是去年底上任的榆林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