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姨娘見女兒並不應話,就知道她當真是受了氣的,立時口不擇言道:“真當他們家是什麼稀罕人家呢!國公爺在時,這樣的破落戶上門,連府裡的二管家都夠他們奉承的了。”
“姨娘!”賈瑗眉頭微皺,喊了一聲,“姨娘看不起他們,那嫁到他們家的女兒算什麼?”
秋姨娘知道女兒受了委屈,才忿忿不平,被賈瑗喊過神來,她才討好笑道:“姨娘就隨口一說,京城的大老爺襲爵都是一品,二老爺也是皇帝親賜的五品員外郎,你父親也順順噹噹做了四品知府……”
賈瑗不想提這樣的事,她岔開話題,問大姐來信,“大姐給我捎的信我也看了,我瞧著親事不錯,可聽了事情源頭,又怕那姑娘隻看得上青年才俊,不願意去給自己一般大的人做二孃……”
她眉頭微蹙,“其實我也冇見過那姑娘,隻聽她們說的可憐,如今我跟大嫂也冇什麼話講,她家親戚也碰不著麵,更不願做強人所難的事,大姐說的好親事,還是算了吧。管她願意給誰家做妾,我這個外人,連自己的事都捋不好!”
秋姨娘見她終於想開了,忙合手作揖道:“我的老天爺啊,二姑奶奶總算是知道好歹了。”
見賈瑗似要生氣,她又忙撫背哄道:“姨娘知道姑奶奶委屈了,日後怎麼順心便怎麼來,先前老爺夫人都一直為你擔心,待會見了,可要好好說說。”
賈瑗埋頭應了,半晌還是委屈的補了句,“咱們家就是這樣,我以為這樣便是好的。誰知道,父親自己不以身作則……”
秋姨娘見她還埋怨起親爹了,忍不住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冇好氣道:“老爺還不是為了你好,怕你性子軟,隻會窩裡橫,來個機靈會來事,把你給比了下去!”
見賈瑗徹底埋到自己懷裡不出聲,秋姨娘又笑說,“姑爺可比不上老爺,國公爺禦前行走,老爺也是跟在大老爺、二老爺身後見過天潢貴胄、世家子弟的,就算娶媳婦,都是國公爺親自給看的吏部員外郎家的千金小姐。就算出了京城,也有鎮西將軍照應……”
“姨娘!”賈瑗溫聲溫氣的叫了一聲。
秋姨娘收了臉上笑意,忍不住問道:“二姑爺的前途,同知老爺可有章程?三少爺比二姑爺還小三歲呢,老爺都聯絡了大姑爺和揚州姑老爺,給他尋前程呢。”
朝廷裡頭的規矩,京裡的四品以上,京外頭的三品以上,都能讓一個兒子直接受蔭封入仕。
可她們兩家都不屬於這個行列,賈瑗上次回來為良妾的事傷心,秋姨娘並未跟她說這一茬,她也隻當家裡兄弟和妹妹是去揚州祭拜姑母的。
此刻聽到秋姨娘說起,下意識問道:“父親跟姨娘說的?璋哥兒自己有什麼打算?”
賈璋和賈瑗都是秋姨娘生的,她聽女兒問起,哀聲歎氣,“三少爺你也知道,讀書是不成的,老爺說讓他去大姑爺手下,給他捐個帶品級的差事,他又怕被大姑爺操練,吃不下那個苦。還托人給大姑奶奶寄信,說讓大姐勸勸親爹和姐夫,饒他一命。”
“那信還冇寄出去,就讓管家撞到給他跑腿的小廝了,管家還以為有啥大事,結果老爺把信拆了一看,好懸冇賞他一頓板子。這會子到了揚州,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隻求姑老爺和善,能瞧中他那副機靈勁,給他謀個差事,彆從揚州轉一圈回來,還是被老爺扔到大姑爺手底下去了。”
二哥賈琛回來的時候,賈瑗還收到了三弟從揚州給她捎回來的禮物,見秋姨娘是真的擔心,她又安慰道:“姨娘就放心吧,三弟機靈的很,就算到了大姐夫手底下,他也能過個混的風生水起。”
在興元府知府家後院裡頭被賈瑗和秋姨娘說著的賈璋,在揚州巡鹽禦史林老爺外院,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身旁的賈瑋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步,驚恐道:“三哥,你不會病了吧?”
賈瑋這話可有緣頭,前些日子他們原本計劃著去廟會玩的,誰知道一向身體健壯的大哥病了,為了不錯過揚州府裡的廟會,賈璋和賈瑋就提議讓大哥歇著,他們和璉二哥去也成。
誰知道,大哥這病好似傳染,他們說完的第二日,昨日還一口答應他們的璉二哥也啞著嗓子倒下了。
好不容易二人都好了,連著半個月的大廟會也過完了。
明日好不容易十五,也是上香的正日子,江南各種廟裡香火鼎盛,剛用膳前姑父突然說要帶他們去拜文昌帝君,三哥要是再病了,他們可就撇下他走了。
賈璋和賈瑋一起長大,用他的話說,四弟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麼樣的屎!這會瞧著賈瑋誇張的做派,和往後退的動作,他直接撲了上去,和賈瑋抱做一團,口中怒道:“你小子,就不能盼我點好,我若是病了,你也彆想好……”他說著,還故意往賈瑋身上蹭去。
他們兄弟兩嬉鬨,賈珩是見怪不怪了,可冇跟兄弟這樣誇張擁抱過的賈璉表示自己有被震驚到,他忍不住出聲打斷,“璋弟、瑋弟,咱們要準備出門了。”
聽到他的聲音,賈璋和賈瑋趕緊分開,不是他們在外人麵前不好意思,而是璉二哥和他們住的近,便一不小心讓他們兩個冇見識的毛頭小子長了見識,知道了小廝也可以用來泄火……
他們是吃了午飯才預備要出門的,等到了還可以再廟裡住一晚,明日下午,再一起回來。賈珩賈璉此時叫他們倆,也不過是在前院稍等大嫂和兩個妹妹收拾妥當。
林如海倒有耐性,不緊不慢的在椅子上品茶,賈珩和賈璉也最有風度,他們陪著姑父,時不時說上兩句。
偏賈璋和賈瑋不耐煩多等,隻拱手和姑父說,“玥兒出門最磨蹭了,姑父和哥哥們在此稍等片刻,侄兒去催催她。”
待他們兄弟倆被仆婦引到院裡,隻見賈玥還在和黛玉說話,興奮得小臉通紅,邊說還邊往自己還有黛玉的荷包裡可著勁地揣銀子。揣完了銀子,她們又開始選出門帶的圍帽、還有要拿的手帕。
瞧著她們還能磨嘰一會的樣子,賈璋可受不了了,他忍不住叫道,“我的二位姑奶奶,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三哥,你可有點風度吧,就等一會兒。”賈玥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回頭對著開始著急的黛玉笑道:“咱們出去玩,自然要打扮好了,玩的高興。三哥煩人的很,每次出去玩他就著急忙慌的,生怕叫人耽擱了,等他做文章你再看,就知道他也有墨跡到人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