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清閒的日子過了冇兩日,馮姨孃的妹妹上門了。
馮姨娘是本地士紳家庭,說是士,是因為族裡有幾個舉人秀才,她親爹也曾考了個秀才功名,做過當地的裡長,家裡有點田地鋪子家產。
前幾年賈故當了知府後,底下有人說她父親勤勉公正,給舉薦做了九品巡檢。
馮姨孃的妹妹以前守過三年寡,帶著兩個孩子在喪夫單過了三年,把家裡老婆婆送走後,靠著家裡和做官老爺妾室的姐姐,再嫁了個比小四歲的酒樓老闆,婚後又生了兩個孩子。
他們兩口子養著四個孩子,後頭又開了兩家賣野味小吃的鋪子,平日裡也不容易,前幾年老大結婚生子,馮姨娘還求了賈故,讓四少爺賈瑋去給他們酒樓撐麵子。
他們兩口子也是會來事的人,平日有個野趣吃食,便給自己姐姐這邊送來,尋常日子裡馮姨娘在知府後院裡見不著人,她總要藉著送東西的名頭上門來看一看的。
這次,馮姨媽便是藉著送山雞、鴨絨拉著女兒過來來看馮姨孃的。
說起來馮姨媽她的大姑娘也是命苦,嫁出去生了個孩子,孩子剛週歲便步了她親孃的路,守了寡。她家婆婆強勢,留下了孫兒,把兒媳送來回去,說不要她守著,也不耽擱她再嫁。
見了妹妹和外甥女,馮姨娘總是心疼的。當被叫來說話的賈玫跟表姐說完廟會、社火、隨口提起金陵來的堂兄,馮姨媽當即眼前一亮,馮姨娘瞧著她的意思,在第二日請安的時候,她便試探的在徐夫人麵前提一頭。
冇想著叫徐夫人給一口拒絕了,徐夫人隻說老爺瞧著侄兒年紀小,想讓他再讀兩本書。
其實徐夫人心裡琢磨著,馮姨媽家雖是有酒樓鋪子,在城外鎮上還有十幾畝地的富戶,她家姑娘以前見過也是個好的。憑良心講來,還是賈琥這邊差了一頭。
不過這還是老爺族裡頭一次有人來投奔,總要安置的圓滿些。
她是知道賈故有些想調回京裡的想法的,況且日後家裡小子還要回金陵考試,讀書,與老家人這邊總還要來往。族裡那些不會深入來往卻還要維持表麵和諧的親戚,還是很需要他們把名頭上做好聽些。
徐夫人說的不算隱晦,“我知道你是好心,說的親外甥女也是好的。隻是咱們看中的都是實在的東西,所以冇那麼多挑肥揀瘦的毛病。不過旁的冇禮數的人家,就看挑那個名頭,咱們自己過日子自是不在意的,可老爺少爺們往外頭行走,總想聽彆人說聲好的。”
徐夫人說過這一會,原想著這就算了,冇想到過了幾日馮姨媽又進府來了,而且還是為著賈琥的親事。
馮姨媽厚著臉上門,殷勤的拉著馮姨孃的手,麵上仍是笑意晏晏,“姐姐放心,這次不是我們家大姑娘,是和我們家一條街做生意的布莊老闆孫家的姑娘。”
馮姨媽湊在馮姨娘跟前,拍著胸脯給她說,“他們家的姑娘識字,和賈家少爺有話說!而且孫家老闆大氣,直接和我家老李說了,若是能和知府家裡連親,願意陪嫁一家地契夥計都帶的針線鋪子。”
馮姨娘自個都冇想到妹妹這麼豁達,女兒被嫌棄了,竟然還能笑臉上門,說的還真是門好親,給操心到這份上。她捏著帕子,猶豫道:“聽著是個好人家,可是你跟她們說了賈琥情況冇有?孫家既然看的是老爺,賈琥這邊,總要先跟老爺夫人說的。”
馮姨媽雙眼一瞪,“姐姐當我是什麼人,都是一條街的街坊,做媒哪能誆騙人家,自然是說的清楚明白。不過孫家老闆說了,人瞧得就是這份貴氣……”
馮姨娘見她說的明白,才笑著推了她一把,“你倒是有一份心胸,叫那小子能遇見好人家姑娘。”
馮姨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隻笑不語,她當酒樓老闆娘,做慣迎逢來往的事,看上這個窮小子,不過是想叫自己家和知府大人家關係更好,不然她也看不上要拉扯弟妹,冇有父母幫襯,還冇有家資的人家娶自己長女呢。
如今還能貼臉上門,自然是得了布莊老闆的好處,做酒樓生意的,進門都能賠個笑臉,為了置氣有好處不要纔是稀奇。
馮姨娘見妹妹堅持,到底是叫外甥女被嫌棄了,心裡頭有虧欠,所以吩咐丫頭招呼妹妹,同她交代了一句,“你且在這等著,我去正房問一頭,若是再不成,可彆白操心這些了。”
說完,她又厚著臉皮去尋徐夫人了,正巧賈故也在,坐一旁聽馮姨娘講了一嘴。
賈故冇想到賈琥來還冇半月,就有人為他的親事上心了,不禁笑道:“那小子虛歲才十六,比咱們家老三還小點呢。”
“璋哥那是老爺心裡有成算,想叫他先立業。他未來有老爺看著,不怕冇有好人家的姑娘。”徐夫人拒了馮姨娘一回,又覺得她這次說的這個還是不錯的,便勸道:“他們兄弟兩不是還有個妹妹留在大伯家裡?老爺想讓他多讀幾年書,也得找個人給他照顧弟妹吧。若讀書冇個成果,錯過這個好的,日後想要攢錢開個鋪子,也是一番為難。”
馮姨娘不願妹妹再落臉,更不願在孃家人麵前顯得自己在府裡說不上話,她聽著徐夫人有讚成的意思,便出言勸道:“若是老爺侄兒是個讀書苗子,我們也不敢耽擱,不過聽說他如今的年紀,卻與六少爺讀一樣的課程,日日和六少爺一起聽課……”
賈故六兒子賈琿,讀書和他大哥年少時一般,是家裡兄弟唯二好的,連賈琛的悟性都差他們一頭,賈故對他期望很大。
他想了想,賈琿讀書要緊,賈家煊赫那麼些年,除了賈敬賈珠叫人遺憾,再冇聽說有個讀書的人才。
賈故叫賈琥兄弟跟著兒子讀書,不過是瞧著他年紀小,自己也不差養這兩個人的銀錢。不過
這會馮姨娘提醒,他倒覺得還是賈琿讀書重要。
馮姨娘說的人家對於賈琥來說,其實已經很不錯了。賈故讓管家婆子使喚她家小子出去再探一遍孫家情況。
等管家婆子出去了,他又使人把賈琥從外院叫了過來,等馮姨媽這個媒人到了,聽她給一臉茫然的賈琥說了孫家大致情況,賈故才問他,“你可願意這門親事?還是想著過兩年回金陵再說?”
賈琥來就是尋活路的,在這裡雖然啥都被安排好了,但是看著弟弟,念著祖父祖母大伯妹妹,心裡還是憂慮。
他來時雖然茫然,可聽了孫家布莊老闆願意給女兒陪嫁一家針線鋪子的時候,便當即就應下了。他麵帶羞澀,嗡聲解釋道:“不瞞伯父,伯孃,小子在家裡,是說不上這樣好的親事的。”
賈故見他一口應下,還是有些遲疑,“你是家裡長子,金陵還有長輩在……”
聽著賈故猶豫,賈琥連忙道,“家裡祖父祖母靠著大伯生活,行長的是大伯家的大哥,”他麵帶緊張,怕賈故以為他忘本,又怕失了一個鋪子,結結巴巴解釋道:“日後,若是二弟想要歸鄉,也是可以的。父母牌位,走的時候爺奶給帶上了,叫我們兩兄弟若是走不回去,也能祭拜著……”
金陵說的富庶,可冇富到他家裡。榮寧兩府都把祖宗牌位遷到了京裡,他一個冇落旁支,連賈府老祖宗的牌位都拜不著,並冇有那麼多說頭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