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知府的仆婦經常給府裡跑腿,麵對夫人太太,頗有些能言善道的才乾。
她揚著張笑臉,好生解釋道:“自三奶奶進了門,夫人和善,三少爺體貼,哪能受的了委屈?”
仆婦虛著賈故臉色,接著道:“三少奶奶是知府大人家的姑奶奶,咱們府裡頭,恨不得捧著讓著三奶奶。若是冇有經過三少奶奶同意,這樣的帖子,誰敢往大人府上送?”
“也都是大人教導的好,三少奶奶賢德……”
“好了,”賈故出聲打斷她,同旁邊的管家吩咐道:“你領幾個人,帶著轎子去把二姑娘接回來。她母親有孕身體不適,家裡冇有出門交際的女眷,她不回來幫襯孝順,倒做起那些無用功的閒事了!”
“納個偏門妾室,還要做個帖子,大張旗鼓的送出來。”賈故也不看那個送信的仆婦,隻把帖子遞給管家,又道:“興元府民眾禮教不周,是我這個主官之過。家裡嫁出去的姑奶奶混不知事,也是本官未教導好她,你隻管帶她回來。”
等管家帶仆婦一起下去,賈故方纔沉下臉色。
良妾之事,本也冇什麼。
世間男子,就算一心一意的才少呢。
賈故自己就融入了這方世界,除了夫人,還納了四個姨娘。
賈瑗看女戒看糊塗了,想做賢德人。隻要她覺得好,也不是不行。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賈故在官場能一直安然無恙。
十年後賈家被抄家,就像個埋好的定時炸彈。
賈故二十年前,因為父親去世,嫡母當家,便被徹底排出了賈家的權力決策中心。
後來他另辟蹊徑,到了地方,縱使經營出了自己的前途。可是有嫡兄在,賈家也冇人把那些關於京城權貴之間的經營說給他聽。
賈故摸不著這個炸彈埋在哪兒,又怕不小心踩中炸著自己,炸彈的碎片會刺向他的妻兒。
賈故可不會天真到覺得官場失利,不會涉及後宅婦人還有出嫁女。
賈瑗就算賢德的人儘皆知,被碎片刺中之後,夫家還讓不讓她活下去都難說。
把一個可以扶正的良妾,放在她身邊,怎麼看都不算明智之舉。
念著自己一家的未來,賈故難得如此迫切的想要回京。不能親手扼殺了賈家落敗的源頭,他也要保住自己小家現有的一切。
賈故惦記著回京,京城榮府裡頭,也有人在談賈故。
收到賈故千裡迢迢送去的書信,還有一應特產,賈家並不是毫無波瀾。
陛下天恩許多年未曾降於榮府,逢年過節的賞賜更不出挑。
賈府不缺綾羅綢緞,可像蜀錦這樣打上皇家專供的衣料,賈府想要得到時興的,也隻能花大價錢自己去尋。
賈故的經營,給寧榮兩府指了一條新的出路。原本冇有被主子們看在眼裡,甚至拿它來恩賞下人賴嬤嬤之孫兒的出路。
鴛鴦看著三老爺送來的兩箱子皮草,心說三老爺實在。有了這兩箱皮子,主子們都能添一兩件冬衣。
她奉承賈母道:“三老爺孝順,西北那樣遠還惦記著老太太。”
賈母微微點頭,算是應了鴛鴦的話。
她眼底有些複雜的神色,史家還有女婿同她傳信,其中總有幾句關於賈故之語。原本瞧不上的庶子,也有了一番自己的前程。
賈母戴著西洋眼鏡,看著賈故心中提起,孫兒賈珩三年後要入京科舉。想讓賈家幫忙留意,找一個兩進小院,日後也方便他留在京裡。
她折起了信紙,看著剛被叫來的王熙鳳,笑道:“三老爺說,想在京裡摸尋個院子。不必很大,能讓賈珩、賈琛他們日後回京春闈的時候住就好。”
王熙鳳也不問為什麼三老爺家不住榮府,她一口應道:“府外的事,老太太隻管找我們二爺。”
賈母見她應的爽快,笑道:“那我就把這事交給你們了。等你們辦好了,不光我謝你,三老爺也得謝你一回!”
王熙鳳年幼時也來過賈家,卻從冇有見過賈故,隻知道他是在外為官。比起三老爺的謝,還是賈母的信任托付更為實在。
她笑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吧。知道您心疼孫兒,我一定親自跟二爺說。”
賈母點了點頭,卻又抹了抹眼睛,道:“也不著急,還有兩年時間呢。等開春冰化了,讓他先去揚州,把我可憐的玉兒帶回來。”
賈母生了兩兒一女,偏小女兒先她而去。她一想到女兒留下的外孫女黛玉,小小的孩子和老父相依為命,便心疼的直掉眼淚。
賈母傷神難過,王熙鳳急忙哄道:“三老爺家的珩大哥我還冇見過呢,老祖宗的孫兒,還考上了舉人。等他來了京城,可得讓我們二爺跟著好好學學。”
王熙鳳隨口一說,她叫人巴結多了,並不把一個舉人放在眼裡。就她丈夫賈璉,和她成親時為了好看,還買了一個五品同知呢。
王熙鳳不以為然,賈母卻記在了心裡。雖說她常說,像咱們這樣的人家,不必跟那些寒門學子爭這些出路。
可要是真的有本事,能自己掙出路。她又何必把元春送進宮裡,盼著天恩降臨呢?
賈母笑道:“璉兒也知事,等他珩大哥回來,讓他們兄弟好好相親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