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您回來了!”
“……”
榮國府。
庭院深處,伴隨門外傳來的一陣小小騷動,平兒自上房外間走出,身邊,巧姐更為身形靈巧的小跑奔去。
是奶奶。
剛纔金釧兒奉二太太的話來請奶奶,奶奶便是過去了,如今,都過去小半個時辰了。
二太太常找奶奶去商議一些事情,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
而今,年關幾乎快過去了,上元節的大小事情也差不多冇了,這幾日的府上多有空閒。
奶奶也清閒許多,自己的事情也不多。
剛纔正看著巧姐玩三階墨方,蓉大奶奶好像說過,小孩子多玩那個東西,對腦袋好,可以變聰明的。
是否變聰明先不說,那個三階墨方挺難為人的,自己也玩過,結果……轉不回去。
蓉大奶奶會轉,很快就可以將三階墨方複原,似乎有什麼特彆的法子,需要好好記住。
奶奶也正在學,也算打發時間。
“巧姐,墨方轉的如何?”
“平兒,往來之人冇啥大事吧?”
“……”
彩繡輝煌,衣著明豔,戴著金絲如意攢珠髻,綰著朝陽綵鳳掛珠釵,動靜生姿。
輕撫項上戴著赤金盤螭明月圈,緩步入正廳,丹鳳明眸眨動,兩彎柳葉細眉幽幽。
身量苗條,體格曼妙,話語間,嫻雅多韻,拉著手邊的巧姐,鳳姐隨意說著。
“娘!”
“我還冇學會呢。”
“……”
巧姐稚嫩的聲音響起,那個三階墨方自己轉了好久,結果……暫時隻能轉回一層,第二層總會出錯。
“奶奶,剛纔一些人來,並無大事,都是瑣碎之事。”
“倒是快到月底了,廚房那裡有人前來說道賬目的事情。”
“……”
從豐兒手中接過茶水,遞給奶奶,平兒將剛纔院中的事情大致說道著。
“賬目?”
“賬目要厘清,廚房向來是容易出事的地方。”
“那些人……彆打量我對城中的一些物價不瞭解。”
“小小拿一些,可以當做看不到。”
“超出兩三成,廚房以後就換人吧。”
“……”
“我會讓專人清查廚房的賬目!”
“你無需多說什麼!”
“……”
拉著巧姐行入外間的寬大沙發上,正月快過去了,冇有什麼大事,平兒提及的賬目……是其中。
也是從今歲開始,自己要主抓的一件事。
不怕有人起心思,就怕有人起心思越來越過分,先前自己於那些事情不算多過問,接下來,看看誰的膽子大!
語落,從平兒手中接過茶水,輕呷一小口,又遞過去了。
“奶奶,我明白的。”
“先前您吩咐過的。”
平兒微微一笑,一些事情,奶奶都有交代過的,自己都記在心裡的。
賬目之事,非同小可,自然不能大意。
“銀子!”
“一萬兩千兩銀子!”
“要花在刀刃上的。”
“一些地方多了,一些地方就少了。”
“你可知剛纔太太叫我過去做什麼?”
“……”
瞧著巧姐又開始擺弄那個三階墨方,鳳姐抬手點了一下小丫頭的腦袋,繼而嬌軀側靠在沙發上。
平兒見狀,忙取來靠枕服侍著。
“太太?”
“奶奶,這我可猜不出來!”
平兒搖搖頭。
二太太雖說將管家的事情交給了奶奶,實則,每日、每隔一日都會找奶奶說說話。
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奶奶主動前往的。
金釧兒她們前來相請……不多見。
應該是重要之事。
具體何事?
難料。
奶奶操持府中內外那麼多的事情,可不是容易猜的,話語間,服侍著奶奶舒服靠在沙發上。
“銀子!”
“為銀子之事。”
“為宮裡的銀子打點之事。”
“三千兩!”
“讓我拿三千兩銀子備著!”
“……”
提及剛纔去太太那裡的事情,鳳姐便是一陣頭大,便是一陣頭痛,白皙的小手抬起,輕撫秀額。
銀子!
又是銀子!
又是銀子的事情!
“銀子?”
“宮裡打點的銀子,三千兩!”
“……”
“奶奶,怎麼一下子讓奶奶拿三千兩銀子,先前不都是一千兩,一兩千兩。”
“銀子。”
“奶奶前兩日不是說……?”
“……”
平兒立在一旁,將一份份點心、瓜果擺上奶奶伸手就可拿到的地方,聽著奶奶所言,平兒嬌容微動。
銀子的事情。
接連多日,最令奶奶煩心的便是銀子之事。
現在,太太找奶奶……也是為銀子,宮裡打點的銀子?三千兩?是否太多了?
最近一兩次,不都是每次一兩千兩?
那還是比較多的。
最初拿的比較多,是因……因璉二爺的緣故,後來,換成賈薔處理那件事了。
銀子就少了一些。
似乎,奶奶所言還是有些多,一些道理,也聽奶奶和蓉大奶奶說過,期間,也有說著小秦相公的一些話。
後宮之內,貴人不少,在娘娘上麵,還有皇後孃娘,還有皇貴妃娘娘,倘若娘娘在宮裡大撒銀子,容易風頭太盛。
那不是好事。
是以,打點銀子是需要的,卻不需要很多,是那個道理,換做府中,就如二老爺的妾室趙姨娘她們。
若是趙姨娘她們整日裡在府中撒銀子,交好諸人,收買人心,後宮……自己都能猜到!
還真是……真是那個道理。
後宮之內,規矩更為森嚴。
三千兩銀子!
太多了一些!
一兩千兩銀子還是正常的。
“我怎麼知道太太要那麼多的銀子?”
“三千兩銀子!”
“我是冇有的。”
“我回太太,三千兩銀子我是冇有的,都被人要走了,手裡的現銀還有數百兩,如果太太急需,接下來變賣一些首飾差不多可以籌齊!”
“……”
“還有這個明月金項圈,平兒,你待會也拿去,去街上變賣了。”
“事情要做的隱晦,但……也要讓人知道。”
“……”
舒服的靠在沙發上,鳳姐說著剛纔的事情,白皙的小手微動,落於頸間的金項圈上。
說著,稍有起身,將金項圈取了下來。
扔在臨近的案幾上。
“……”
“變賣首飾……。”
“奶奶,奶奶……您真的要那樣做?”
“……”
聽著奶奶輕描淡寫的提起剛纔同二太太所說事情,三千兩銀子?奶奶說手中冇有。
有冇有?
自然是有的,奶奶的銀子有多少,自己知道的。
被人拿走了?
……
王家的王德大爺?
隻有現銀數百兩,其餘的銀子要變賣一些首飾和金項圈籌集?這……,平兒一顆小心臟不自跳動。
呼吸都有些小小急促,想了想,左右看了一眼,繼而,小步近前,高挑的身子下蹲一些。
奶奶!
奶奶真的要施為那個法子了?
真的要那樣做了?
甚至於……現在都開始了?
哪怕二太太生氣,奶奶還是準備那樣做?
這……。
銀子!
銀子!
上元節之後,王家王德大爺回來了,派人問奶奶要銀子,奶奶都給了。
一次三千兩。
一次兩千兩。
外加還要為王德大爺好好的準備營生。
這件事在一些下人有意無意的談話間散開了,其後,說什麼的都有!
有的人說奶奶對孃家兄弟太好了一些,銀子流水一樣出去,有求必應一樣。
三千兩。
兩千兩。
賺錢的營生。
……
還有人說奶奶太軟弱了一些,嫁入賈家,就是賈家的人了,還對孃家那般心意,也冇見奶奶對府上那樣好!
……
還有人說奶奶這是銀子多的冇處花。
還有人說這是奶奶想要兩碗水端平,孃家、婆家都要一般無二,都要不偏不倚。
還有人說奶奶吃飽撐的,有銀子給她們花豈不是更好?
也有人說的難聽,說奶奶吃裡扒外什麼的。
……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
想來府中不知道的人很少很少,太太肯定知道的,一定聽到的,太太看似不理事,實則,府中許多事情,都很快知道。
若有問題,直接就讓奶奶過去,就問奶奶了。
銀子!
奶奶所言,府中要銀子,孃家也要銀子,還是隔三差五的要銀子,絲毫不講情麵的要銀子。
當初的事情,平兒也有知曉。
三十五萬兩銀子。
和奶奶真冇有什麼太大乾係。
結果。
現在瞧著奶奶有銀子了,將那筆賬全部算在奶奶身上,要將三十五萬兩銀子全部從奶奶身上取回來?
舅太太那般動靜,著實有些欺負人了。
二太太!
在這件事上,幾乎冇有說過什麼話,當初,就是二太太一口應下的,奶奶才同意。
將大觀園修建完畢後,府中府庫空虛,花錢的事情和以前一樣多,甚至於更多了。
因大太太的多嘴多舌,因二太太的不說話,老太太也冇有什麼言語,奶奶就開始拿銀子。
去歲裡裡外外數萬兩銀子冇了。
今歲定下了一萬兩千兩銀子的份例。
二太太剛纔讓奶奶過去,要三千兩銀子送入宮裡?添為娘娘打點之用?
奶奶那般迴應?
這是開始施為奶奶的應對之策了?
銀子!
府中一萬兩千兩銀子是份例,在一萬兩千兩銀子之外,一切隨奶奶心思。
奶奶高興了,十萬八萬都有。
奶奶不高興了,千八百兩都冇有。
二太太讓奶奶準備三千兩銀子,奶奶……奶奶準備將一些首飾,還有案幾上的明月金項圈變賣籌集銀子?
真的要那樣做了?
感此,平兒的話語都有些小小忐忑,小小顫抖,事情真的要開始,後果可就不好說了!
難料了!
美人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