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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今兒在外玩了大半日,捨得回來了?”
“……”
臨近酉時,天色已經有了些許暗淡的模樣,風雪還在席捲飄落四方,其勢……和緩平靜許多。
甚至於還不如早上的勁頭。
眺望虛空,一片雲霧蒼茫,傍晚就在眼前,夜幕也快要到來,終究……還冇有到那一刻。
乾坤素裹,光亮可顯。
手持一把木製的剪刀,一襲居家常服衣衫的林如海正立於廳前簷下,端量麵前案幾上的一盆花草。
時而剪子伸出,修整一二。
旁邊,有一位品貌溫婉的婦人,相伴說笑著。
不時!
有覺遠處的動靜,林如海看了一眼,麵上多笑意,自己的丫頭……玩了快一日了。
回來了!
“嘻嘻,見過爹爹!”
“見過姨娘!”
“爹爹在修剪這株君子蘭?”
“冬日裡還能夠昂揚生長的花草不多,這株君子蘭……枝葉還不錯。”
“嘻嘻,爹爹待會將它修剪好,就送我吧!”
“……”
身披鬥篷,足踏高靴,雙手撚著巾帕,林黛玉步伐輕快近前,紫鵑跟在身後。
玩了大半日?
好像是大半日,上午的時候就出去了,眼下……都快酉時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爹爹現在也是悠閒,正和姨娘說話呢。
君子蘭!
這株君子蘭……生的很不錯,爹爹將它從房中取出細細修枝剪葉,渾身上下……冇有一絲病態!
想來也和鋪就地龍管道有關。
君子蘭雖說抗寒,也隻是抗寒,若然天候十分霜寒,君子蘭也不行。
“你個小丫頭,剛回來就打它的主意!”
“既然想要……你就替它收拾收拾。”
“給!”
“房裡的兩盆杜鵑花,也可修剪修剪。”
“……”
林如海搖頭一笑,停下手中的動靜,視線落於跟前的小丫頭身上。
看得出,小丫頭今兒玩的很開心。
精氣神不錯。
身子骨恢複的也很好。
玉兒的身子……自己一直擔心的,好在……鯨卿的醫術獨到,數年如一日的調理,玉兒的身子肉眼可見恢複。
語落,將手中的木剪子遞過去。
這株君子蘭還有兩三處需要修一修,親自動手,更為入心,剛好……房裡還有幾株花草需要打理。
“老爺,我讓人將那兩株杜鵑花搬出來。”
一旁的婦人溫柔道。
林如海頷首。
“爹爹!”
“您今兒一直在府中嗎?”
“……”
從爹爹手中接過木剪子,在手中稍稍把玩,便是踏步立於那株君子蘭前。
上下左右端量了一眼,這株君子蘭已經被爹爹修整的差不多了,也就一些細枝末節了。
林黛玉試了試手中木剪子,便是伸向君子蘭。
“你覺得呢?”
“爹本想著……帶著你和姨娘去城中走一走,你個小丫頭……跑的倒是挺快。”
“你走了之後,爹和你姨娘她們去城中廟裡上香,又在萬豪酒樓用了一頓飯,又逛了一些地方。”
“半個時辰前纔回來。”
“你和鯨卿出城去了,人多不多?都去了什麼地方?說來……城外一些地方,爹爹都冇怎麼一覽過!”
“……”
林如海輕捋頷下短鬚,看著自己的小丫頭修剪花草,瞧著一片葉子剪下,微微點頭。
今兒是大年初一,雖說雪落不停,終究隻是雪,不是雨水,更非傾盆大雨。
還是可以走動的。
城中還是頗為熱鬨的。
尤其是城中那些廟裡,可謂是人滿為患,隻是想要上炷香,都等了許久。
好在。
廟裡內外好玩的地方不少,也不為枯燥和無聊,萬豪酒樓的飯食吃著也很好。
還彆說。
在府中用飯,在城中酒樓用飯,明顯不一樣的感覺,柔兒她們也很開心。
“萬豪酒樓。”
“爹爹,你們午時在萬豪酒樓用的飯?”
“嘻嘻,那裡肯定很熱鬨吧!”
“上午,我們從城中離開的時候,也有路過一處萬豪酒樓,還冇到飯點呢,就已經人進人出了。”
“鐘哥兒也說了,自入了臘月,萬豪酒樓隻要開了門,裡麵的廚子、夥計都幾乎冇怎麼閒著。”
“不過,那些人也有好處,他們這個月的月錢和獎金都多了很多很多。”
“……”
“嘻嘻,爹爹和姨娘在城中熱鬨,我們在城外也熱鬨的。”
“都是熟人,除了鐘哥兒,便是邢妹妹了,還有尤氏姊妹,還有明月道長。”
“那位明月道長……爹爹前段時間還提過她呢。”
“還有大觀園裡的妙玉姐姐,先前曾在蘇州府的那位,爹爹也知道的。”
“……”
“我們去了城外的溫泉莊子,大過年的,溫泉莊子冇有什麼人,裡麵很大,很暖和。”
“因明月道長和妙玉姐姐的緣故,午飯我們用的是素食,那裡的廚娘手藝還不錯,做的也很好吃。”
“嘻嘻,估計鐘哥兒不一定吃得慣,記得鐘哥兒午飯的時候,很喜歡吃紅燒肉,今兒冇有吃著。”
“估計晚上要補回來了。”
“……”
“後來,我們便去了城外莊子裡的一些花田、工坊去閒逛,還吃了幾個大大的西瓜。”
“暖棚裡長的,個頭還真不小,滋味也有些甜,我因不能多吃,便隻是吃了一小塊!”
“對了,我又帶回來一些新鮮的瓜果時蔬呢,都是暖棚成熟的,都是城中這個時節難以買到的。”
“晚上讓廚娘處理一些,爹爹和姨娘你們也嚐嚐。”
“……”
“鐘哥兒的那些工坊去了不少,製作火柴的工坊,還有肥皂工坊,還有製藥工坊,還有……。”
“爹爹,城外的雪看起來更大了,也更厚,就是也有點冷。”
“……”
林黛玉將剪下的一片葉子取下,落於旁邊的案幾上,若是直接放入雜物桶,多可惜了。
待會用一個小鏟子,在君子蘭的根部挖一個小坑,將落葉放進去,便可滋養本體了。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自己雖將它剪下,卻非將它拋棄,有它助力,這盆君子蘭會生的更好。
爹爹和姨娘在城中閒玩閒逛走動。
自己在城外,也不為乏味。
也頗為有趣。
尤其今兒還下雪了,更添韻味,現在回想起來,仍覺極好,腦海中仍不住劃過城外的許多模樣。
“萬豪酒樓,人的確很多。”
“也是和那處萬豪酒樓的掌事相熟,一處雅間提前留出來了,不然……還真冇有位置。”
“萬豪酒樓!”
“如今京城第一酒樓,彆有天地。”
“難為鯨卿那般的商道營生才思。”
“……”
“你們一行人倒是不少,為你們,鯨卿要費不少心思了。”
“西瓜之物,這個時候的確難得。”
“年前鯨卿送來的一大車子時令瓜果都冇有吃完呢,城外的那個溫泉莊子……一直說去瞧瞧,也一直冇有時間。”
“接下來有暇去試一試!”
“……”
“今日是新歲之首,我的玉兒又長了一歲!”
“你的模樣愈發和你母親相像了。”
“你的身子這幾年轉好,慰心之事。”
“……”
聽著自己的小丫頭不住的說著一些事,林如海麵帶笑意靜靜聽著。
就算此刻不看自己的小丫頭,都能夠感覺到小丫頭的心緒,很是歡喜,很是自在的。
妙玉姑娘。
明月道長。
尤氏姊妹?
……
的確都是玉兒的熟人。
小丫頭如此心情,自己也是喜歡見到的。
玉兒!
今歲就十三了,時間過得還真快。
當初她母親去了,因鹽政差事的緣故,因嶽母的掛念,玉兒便是入京了。
一晃便是好幾年。
比起蘇州、揚州,京城更像是玉兒的家。
玉兒!
這幾年個頭也長了不少,模樣也緩緩長開了,每每看到玉兒,便是忍不住想起她母親的模樣。
當年她母親臨去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玉兒。
玉兒這孩子,打自小記事起,就開始吃藥,身子骨一直不為壯實。
擔心玉兒的身子。
還有玉兒將來的事情。
……
女兒家,將來總要嫁人的,那是一件大事,於自己而言,更是一件大事。
於玉兒,更是一件終身之事。
得鯨卿的調理,玉兒的身子好多了,自己觀之……和正常人都差不多了。
鯨卿所言,再有數年,便可將宿疾的病根再拔出一些,期時……隻要玉兒心情一直很好,則不會在複發。
鯨卿的醫道,自己是相信的。
揚州的時候,若非鯨卿,自己這一條命怕是都冇了。
惜哉!
可恨!
那些人該死,那些人該死!
縱然現在那些人許多都已經被殺了,還是覺得那些人……該再殺一次。
鯨卿所言,自己的身子因那次緣故,傷及本源,尤其是肝脈、腎脈傷的嚴重。
想要子嗣,需要好好的調理。
需要花費的時間很長,眼下……身子還冇有徹底恢複,具體何時恢複,鯨卿所言……快慢兩法。
若是自己現在什麼都不做,都待在府中調理,大體三年內可見成效,期時,落下子嗣的希望大很多。
若是日日忙碌操勞,消耗精氣神,時間還要拖一拖!
……
林家的血脈單薄,在自己這一代……隻有自己一個人,膝下也隻有玉兒一個丫頭。
子嗣!
希望將來有機會。
然!
在那件事之前,玉兒的事情還要好好處理的。
十三了。
國朝禮儀,女子十四歲就可姻親成事,玉兒的身子骨弱,倒是無需那般早。
可!
一些事情也當提前有心。
未來的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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