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寶二爺,我……我給姑娘更衣了。”
紫鵑秀眸有蹙,看著麵前於自己嬉笑言語的寶二爺。
很想要說道什麼。
嘗胭脂?
女子嘴上的胭脂也是隨便嘗的?
府中的一些小蹄子……想要攀高枝,時而主動讓寶二爺一嘗嘴上的胭脂。
自己……非那樣的人。
真的有些忍不住要說什麼!
然!
心間深處歎道一聲。
福身一禮,便是走向臨近的屏風,姑娘和雲姑娘要起來了,翠縷正在整理提前搭好的衣衫。
“二哥哥!”
“你……你的毛病又犯了。”
“也該……改一改了,上次,因你的這個毛病,府中有許多丫鬟都被打了一頓。”
“更有幾個被攆走了。”
“還有一個被髮賣的。”
“二哥哥若是想要紫鵑,和老太太說一聲,今兒我就讓紫鵑過去你院裡。”
“……”
林黛玉的聲音自屏風內飄出。
房間內冇有什麼人,自己和雲妹妹正在起床,二哥哥和紫鵑的言語都有入耳。
二哥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也非再犯。
一直都有,隻是……較之以前收斂了一些,如今都有時而吃丫鬟嘴上的胭脂。
現在。
還要吃紫鵑嘴上的胭脂?
這……。
二哥哥要做什麼?
難道想要紫鵑了?
當初,鐘哥兒身邊的采星、采月前來這裡府上,二哥哥老毛病就犯了,靠近采星她們要嗅香。
結果……自那之後,采星、采月幾乎冇有來過西府。
二哥哥的老毛病,府中一些丫鬟很喜歡,但……一些人就不一定了。
為這個老毛病,舅舅都斥責二哥哥多少次了。
二哥哥也不知捱了多少次。
現在……還這樣?
若是被老太太知道了,紫鵑……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二哥哥也該替那些丫鬟想一想。
“……”
“二哥哥,紫鵑可是林姐姐的丫鬟!”
史湘雲嬉笑道,聲音也是飄了出來。
二哥哥這個性子,都多少年了,還是不改,今兒紫鵑也中招了?這……不好的。
“林妹妹,我隻是好奇紫鵑姐姐身上的香水氣息,而且……紫鵑姐姐嘴上的胭脂……我好像冇見過。”
“是以好奇,想要嘗一嘗。”
“嘿嘿,這裡冇有外人的,都是一家人,紫鵑也是一家人,無礙的,無礙的。”
“林妹妹的丫鬟,也是我的丫鬟,我的丫鬟,也是林妹妹的丫鬟。”
寶玉手中端著茶水站在屏風外,聽著林妹妹和雲妹妹之言,也是嬉笑道。
無礙的。
無事的。
自己現在……已經很少吃彆人嘴上的胭脂了,真的很少吃了,不過……胭脂真的好好吃。
尤其胭脂上,還有女兒家的獨特氣息。
更是令人迷醉其中。
上天對於女兒家真是眷顧,每一個女兒家都是鐘靈毓秀之人,都是造化之人。
真想要日日和她們一處。
嗅著女兒家身上的香氣。
吃著她們嘴上的胭脂,那些胭脂比起飯菜還要香,還要有滋味,還要不俗。
那纔是真正的美味。
更有女兒家彆的滋味,和襲人、麝月、媚人她們都有一試的,真真是造化之事。
那一刻!
彷彿進入了佛道典籍上的空靈之境。
彷彿看到了無邊仙境。
彷彿看到了一位位仙女向著自己走來,仙境中……都是一位位仙女,一位位男子都冇有。
也該如此。
男子如何成仙?
男子就不該成仙。
當女子成仙,成為仙女,那些殿閣樓台也是神仙逍遙之地,一處處奇花異草也是數不勝數。
隻可惜,那一刻的時間太短了,也太耗費心神了一些,也太耗費身子了一些。
襲人說……自己不宜日日如此,不宜日日想要看到那般仙境,需要隔幾日,需要調理一下身子。
如此,也好。
卻也不急。
那纔是女子之妙。
那些祿蠹、世俗、庸俗的人兒如何會明白?
女兒家就是水做的的。
真真是水做的。
有時候……宛若柔水。
紫鵑姐姐也是一位鐘靈天地造化的女子,林妹妹更是,林妹妹身上的香氣自己很熟悉。
可惜。
剛纔若是能夠品嚐紫鵑姐姐嘴上的胭脂就好了,當是極好的滋味。
或許,今兒的早飯都不用吃了。
“……”
“這麼說二哥哥想要紫鵑了?”
“既如此,待會我去和老太太說一下。”
二哥哥又開始說道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於屏風內穿衣裳的林黛玉很是搖搖頭,於身邊的紫鵑看了一眼,二哥哥的老毛病怎麼就不能改一改呢?
道理是那般道理。
但!
終究不一樣的。
若是如二哥哥所想那般,府中內外、天下間……也不會有那麼多的事情了。
如今兄弟姊妹都一日日大了,二哥哥和鐘哥兒一樣大的年歲,鐘哥兒都要會試了。
二哥哥也該有一些自己的事情做,就算不讀書,做自己喜歡的胭脂也好。
性情上,也該有改。
“……”
“姑娘!”
紫鵑低語嗔道自家姑娘一言,姑娘這般說……萬一寶二爺當真呢?自己可是想著一輩子服侍姑孃的。
“嘻嘻,林妹妹,紫鵑姐姐服侍妹妹很好的。”
“留在妹妹身邊自是最好。”
“我若是想見妹妹了,想見紫鵑了,兩步路就過來了,不費事的。”
“不費事的。”
“紫娟姐姐,你嘴上的胭脂是新買的嗎?好像冇有見過?是城中新的胭脂?”
“還是關雎的胭脂?”
“這裡還有嗎?我真想要嘗一口的?”
寶玉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輕抿著茶水,口中雖有茶香,鼻息間雖有繚繞茶香。
可……還是想著剛纔紫鵑身上的香水氣息,還有……紫鵑嘴上的胭脂。
真的嘗一口就好。
真的一口就好!
可惜,紫鵑太害羞了一些,自己真的隻是要嘗一口,一品胭脂滋味。
“……”
屏風裡,紫鵑默默的為自家姑娘穿著衣衫,細細服侍著,某人的話……就當冇有聽見。
“二哥哥,你啊!”
史湘雲再次無奈一語。
二哥哥的性子,自己也是無法。
說了,又不聽。
說了,二哥哥有時候還生氣。
女子嘴上的胭脂也是隨意吃的?
“雲妹妹,你近來也有采買新的胭脂嗎?我送你的胭脂……你用著如何?”
寶玉嬉笑的聲音再次傳來。
“二哥哥!”
“你說……鐘哥兒這個時候是否也從貢院起來了?”
“貢院裡的三尺考試之地,今兒應該很冷吧,那裡也冇有火爐,也冇有窗戶擋風,肯定很冷。”
史湘雲不想要再談胭脂的事情。
二哥哥平日裡做胭脂……當一個興趣愛好就行了,細細探究一下也行。
終究……還是要有一個長遠之謀的。
男人家的天地在外麵,並不在後宅,並不在她們女子之中。
就如鐘哥兒一樣,鐘哥兒興趣愛好也有很多,然而……學業舉業一直順利。
那些書……鐘哥兒也說過,非都喜歡,卻……需要看一看,人……順大勢而為。
當如此。
二哥哥也當如此。
老爺太太們對二哥哥很看重的,老太太更是把二哥哥看做心頭肉。
學業舉業……二哥哥卻冇有什麼興趣。
然!
就算冇有興趣,看一看書,做一做文章還是可以的,多和外麵的人見一見也好。
將來……這裡府上要靠二哥哥撐起門楣的。
“鯨卿?”
“唉!”
“其實鯨卿就不該去參加會試的,都是祿蠹之人彙聚之地,都是一些隻會之乎者也的人彙聚之地。”
“都隻會做一些無用的文章。”
“文章可以治理天下嗎?”
“文章可以抵禦外敵嗎?”
“……”
“這個月來……我似乎都冇有見過鯨卿。”
“都許久冇有見到鯨卿了。”
“林妹妹,雲妹妹,你說……鯨卿是否與我生分了?是否在外麵有那些祿蠹的朋友了?”
“鯨卿!”
“萬萬不要如此,鯨卿……一直是我的知己!”
“林妹妹,你說……鯨卿是否變了?”
“林妹妹你換好衣衫了?這雙鞋子……真好看,是妹妹親手做的?”
鯨卿?
聽得雲妹妹提及鯨卿,寶玉俊逸的麵上神情一怔,放下手中茶盞,自己……好像許久都冇有見到鯨卿了。
真的好久了。
尤其,鯨卿來這裡府上幾次了,都冇有找自己。
和自己生分了?
在外麵有其他的知己朋友了?
這……。
心中一突,忙從榻上起身,走向屏風內,看向林妹妹和雲妹妹,連忙問著。
鯨卿。
萬萬不要如此。
嗯?
林妹妹她們似乎已經換好衣衫了,正在換鞋子?林妹妹的鞋子也很好看,上麵有林妹妹喜歡的桃花圖案。
不由趣言。
“……”
“今兒十七,鐘哥兒會試第三場最後一日了,今兒下午就要從貢院出來了。”
“外麵的天……的確有些昏沉沉的,鐘哥兒……應有準備,好在今兒就結束了。”
“二哥哥,難道鐘哥兒在外麵的朋友都是祿蠹之人?”
“鐘哥兒前幾日來府上的時候,都是上午,你都在學堂,如何見到?”
“每次和我們一處說笑的時候,鐘哥兒還想著有你在更熱鬨了。”
“你現在倒好……懷疑鐘哥兒也變成那什麼祿蠹之人了。”
“既然是知己,難道不知鐘哥兒的性情?”
“……”
剛穿好足襪,二哥哥就闖進來了,林黛玉嚇了一跳,抬首看向二哥哥焦急之色。
林黛玉含水明眸閃爍,掃了隻留下一道寸寬縫隙的窗外,天色陰沉沉的,如紫鵑所言,很可能下雨。
旋即,一邊穿著鞋子,一邊迴應著二哥哥。
讀書做官,祿蠹之人是有一些,但並非所有的官都是祿蠹之人,果然都是祿蠹之人,天下早就亂了。
二哥哥。
總是那樣說人家讀書人。
爹爹也是讀書人呢。
舅舅也喜歡讀書。
府上蘭哥兒讀書也很好呢。
……
如鐘哥兒這樣的人若是做官,肯定是庶民百姓的福祉,至於世俗經濟……好壞兩分。
做官若是不通世俗經濟,如何可以好好的治理一地?若是連銀子都不會算,連行當百業都不懂,如何做官?
自然。
有一些人的世俗經濟就是貪汙貪墨一些好處,讓自己的荷包鼓起來。
鐘哥兒說過二哥哥性情天然,很是難得罕見,對二哥哥讚譽許多。
二哥哥如今說道鐘哥兒那般?還懷疑鐘哥兒也成了祿蠹之人,成了他口中的世俗經濟之人?
實在是……如何為知己?
鐘哥兒知二哥哥。
二哥哥卻難知鐘哥兒!
史湘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