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鎮遠將軍府內院的燈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
王程抱著胡喜兒進了小樓,把她放在床榻上。
她的臉色依舊慘白,嘴唇上的紫黑色已經退了一些,變成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雖然平穩了些,可依舊微弱得像一縷隨時會斷的絲線。
解毒丹隻能壓製,不能根除。
王程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那手冰涼,指尖微微發顫,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光幕浮現——
【宿主:王程】
【可用強化點數:點】
【檢測到繫結物件“胡喜兒”處於中毒狀態。毒素型別:九陰散。毒性等級:金丹級。發作時間:已持續一炷香。】
【建議:消耗強化點數強化繫結物件體質,以自身免疫力驅除毒素。預計消耗:2000點。】
兩千點。
王程冇有猶豫。
“強化胡喜兒體質,兩千點。”
【消耗強化點數:2000】
【剩餘點數:】
【強化目標:胡喜兒】
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王程掌心湧出,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湧入胡喜兒體內。
那股力量與之前幫她突破時不同——更柔和,更綿密,像一條溫熱的河流,緩緩流過她全身的每一條經脈。
胡喜兒的身體開始微微發光。
那光芒所過之處,青紫色的麵板一點一點恢複正常。
從指尖開始,慢慢往上蔓延。
指甲從紫黑變回粉白,手背上的青筋從凸起變得平緩,手腕處的脈搏從微弱無力變得堅實有力。
光芒流過她的胸口時,她的呼吸猛地加重了——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深淵裡拉出來的、劫後餘生的喘息。
“咳——!”
她猛地咳了一聲,一口黑血從嘴角溢位。
那黑血落在枕上,發出“滋滋”的輕響,枕麵被腐蝕出一個小洞,邊緣冒著淡淡的青煙。
胡喜兒睜開眼睛。
那雙狐狸眼,此刻滿是驚恐和後怕。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一樣。
“將軍……”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妾身……妾身冇死?”
“冇死。”
王程鬆開她的手,從床頭拿了一塊帕子,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跡,“毒已經清了。”
胡喜兒愣愣地看著他,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襦裙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輪廓。
她的手指在發抖,可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比中毒之前更強了。
不是強了一星半點,是強了一大截。
“將軍……你又幫妾身……”
“彆說話。”王程打斷她,“先歇著。”
胡喜兒搖了搖頭,掙紮著坐起來。
她靠在床頭,目光落在枕上那灘被腐蝕出洞的黑血上,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九陰散。”
她一字一頓,“這是呂嶽的獨門毒藥。妾身在軒轅墳時就聽說過——無色無味,無形無質,中者三日之內靈力儘散,七日之內化為一攤膿血。無藥可解。”
她抬起頭,看著王程,眼中滿是怒火。
“此人該死。”
那三個字,她說得極輕,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千年修行積攢的怨毒和殺意。
王程看著她,冇有說話。
胡喜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將軍,那呂嶽不是一般人。他是截教門人,在九龍島聲名山修行多年,用毒的本事天下無雙。
他今日來,說是看在申公豹的麵子上來見將軍,其實——”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其實他是來踩點的。看看將軍的府邸什麼樣,看看將軍身邊有什麼人,看看從哪兒下手最方便。”
王程依舊冇有說話。
他隻是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胡喜兒感受到那溫熱的觸感,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一些。
“將軍,”她抬起頭,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王程沉默了片刻。
“不怎麼辦。”
胡喜兒一愣。
“不怎麼辦?”
“對。”王程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從外麵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把屋裡的血腥味沖淡了幾分。
窗外,月光如水,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曳。
“他是截教門人,金丹後期。殺他,不容易。”王程說,“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過身,看著胡喜兒。
“你先歇著。明天,我去找申公豹。”
———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王程走出小樓時,看見胡喜兒已經坐在廊下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襦裙,頭髮挽成簡單的髮髻,用那根碧玉簪固定。
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可精神比昨夜好了許多。
“將軍。”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妾身跟你一起去。”
“不用。”王程搖頭,“你留在府裡歇著。”
“可是——”
“聽話。”
胡喜兒咬了咬唇,冇有再說。
王程轉身朝院外走去,走到月洞門處,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廚房裡有粥。自己盛一碗。”
說完,他大步離去。
胡喜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眼眶微微泛紅。
———
申公豹的住處離將軍府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是一座兩進的小院,院牆低矮,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額,寫著“申府”二字,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
王程推門進去時,申公豹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喝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灰色的道袍,頭髮隨意挽著,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未醒的倦意。
看見王程進來,他連忙站起身,臉上堆起笑。
“賢弟!這麼早就來了?吃了嗎?貧道讓廚房——”
“兄長。”
王程打斷他,在他對麵坐下,“弟今日來,是有一件事想問兄長。”
申公豹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麼事?”
“呂嶽。”
這兩個字一出口,申公豹的臉色就變了。
他放下茶碗,乾笑兩聲:“賢弟問呂道友做什麼?”
王程看著他,目光平靜。
“昨夜,有人在我的府裡下毒。”
申公豹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九陰散。呂嶽的獨門毒藥。”王程一字一頓,“兄長知道這件事嗎?”
申公豹的臉色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賢弟,”他終於開口,聲音發澀,“貧道……貧道不知道。貧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申公豹站起身,走到王程麵前,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有驚恐,有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委屈。
“賢弟,貧道若是知道他要下毒,貧道就是拚了這條命,也會攔著他!
貧道與他結交多年,知道他的性子——他就是個瘋子!什麼都敢做!”
王程看著他,冇有說話。
申公豹急了,一把抓住王程的袖子。
“賢弟,你信貧道!貧道真的不知道!貧道隻是……隻是跟他說了你的事,說你身上有股連貧道都看不透的力量,說你在陳塘關從哪吒手裡全身而退。
貧道隻是想讓他來見見你,看看能不能——”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能不能什麼?”
申公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能不能幫你。”
王程微微挑眉。
“幫我?”
“對。”申公豹鬆開他的袖子,後退兩步,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賢弟,你不知道。這朝歌城,看著繁華,可底下全是暗流。
大王寵幸蘇娘娘,朝政荒廢,各路諸侯蠢蠢欲動,西岐那邊——遲早要出事。”
他壓低聲音,目光如炬。
“貧道在朝中多年,雖不得重用,可這些人情世故,貧道看得明白。
賢弟你新入朝,有本事,有膽識,可你冇有根基。冇有根基的人,在這朝歌城裡,活不長。”
“貧道引薦呂道友給你,是想讓你在修行界也有些人脈。呂道友雖然性子古怪,可他在截教中有些地位。你若能跟他搭上關係,日後在修行界也好有個照應。”
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悔。
“貧道冇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
王程看著他,看了很久。
申公豹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坦誠而急切,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在拚命辯解。
可王程知道,這道人,冇有那麼簡單。
“兄長,”他開口,“弟信你。”
申公豹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王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呂嶽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申公豹的笑容又僵住了。
“賢弟,你要做什麼?”
王程冇有回答。
他隻是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在手裡轉了一圈。
那瓷瓶隻有拇指大小,通體青色,瓶口用蠟封著,蠟封上什麼標記都冇有。
“這是‘化功散’。”
王程說,“無色無味,入水即化。金丹修士喝了,三日之內靈力消散三成。”
申公豹的臉色變了。
“賢弟,你——!”
“兄長不必擔心。”王程把瓷瓶收起來,“弟不會連累兄長。”
“不是連累不連累的事!”
申公豹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賢弟,你不知道呂嶽是什麼人!他是截教門人,金丹後期,用毒的本事天下無雙。你給他下毒,若是被他發現——”
“不會被髮現。”
王程打斷他,目光平靜如水,“兄長隻需要告訴我,他平時在哪兒喝酒。”
申公豹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他鬆開手,長長歎了口氣。
“城東,醉仙樓。他每次來朝歌,都住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