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榮國府解圍
小廝那句話,像一塊冰砸進滾油裡,瞬間炸開了鍋。陳淑儀和馮雨柔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轉為驚愕和恐慌。
顧芸芸在內室聽到動靜,也由丫鬟扶著,顫聲問:“出什麼事了?”
宋輝瑜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眼神變得銳利。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幾乎癱軟在地的小廝的胳膊,力道不輕,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著:“說清楚!人在哪兒?出了什麼事?誰出事了?”
小廝被他攥得生疼,卻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喘著粗氣道:“不、不是咱們府上奶奶出事了!是、是詩社……詩社裡頭,榮國府的林姑娘,做了詩,好像……好像惹得傷心了,哭得厲害。
咱們府上七奶奶和四奶奶聽著,也跟著掉眼淚,場麵……場麵有些不好。薛姑娘和三姑娘在勸,寶二爺也在,可、可好像勸不住。賈老太太都驚動了,派人去看……
奴才、奴纔在外頭,聽裡頭伺候的婆子出來嘀咕,說是林姑孃的詩太悲,勾起了咱們奶奶的傷心事……奴才怕出事,就趕緊跑回來報信了!”
不是人身安全出事,而是場麵失控,情緒崩壞。宋輝瑜心中稍定,但隨即眉頭緊鎖。黛玉作詩感懷身世,這太正常了。
可竟能引得謝秋怡和苗婉晴當眾垂淚,可見那詩,以及當時的氣氛,悲切到了何種地步。
詩社本是雅事,若演變成一群女子聚眾悲啼,傳出去,不僅賈府臉上無光,東平郡王府這新寡的三位女眷,更要被推到風口浪尖,徒惹非議。
“母親,大嫂,二嫂,你們別慌。不是什麼大事,隻是姑娘們作詩,動了情腸,有些傷感罷了。我親自去一趟,接她們回來。”
宋輝瑜鬆開小廝,轉身對驚疑不定的顧芸芸和陳淑儀說道,語氣已然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笑意,“母親早些歇著,不必擔心。大嫂,二嫂,你們也回院吧,我很快回來。”
顧芸芸還想問什麼,陳淑儀已強自鎮定下來,扶住婆母:“母親,小叔去處理,定然無事。您累了一天,別熬著了。”她看向宋輝瑜,眼中是掩不住的憂慮,“小叔,一切小心。”
“放心。”宋輝瑜點頭,不再耽擱,大步流星往外走去,同時對癱在地上的小廝喝道,“還愣著幹什麼?備馬!立刻去榮國府!”
夜色已深,寒風凜冽。宋輝瑜隻帶了趙明哲和兩個得力小廝,騎馬直奔榮國府。馬蹄敲擊在青石路麵上,聲音急促,一如他此刻翻騰的心緒。
林黛玉……那個心思敏感、孤高自許的絳珠仙草,她的悲,隻怕是浸透骨髓的。隻是沒想到,會在這詩社上,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波及到旁人。
謝秋怡內斂,苗婉晴怯懦,但皆是年輕守寡,心中豈能無悲?被黛玉的悲音一擊,防線潰堤,也在情理之中。
必須儘快控製住局麵。不能任由悲情蔓延,更不能讓王府的女眷成為他人同情的物件,或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榮國府西角門,今夜燈火通明,幾個婆子管事模樣的人守在門口,神色緊張。見宋輝瑜騎馬而至,忙不迭地上前打千兒。
“東平郡王……”領頭的管事顯然認得他。
“煩請通稟,東平郡王府宋輝瑜,聽聞府上詩社雅集,特來接我家嫂嫂回府。驚擾貴府,甚是不安。”宋輝瑜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趙明哲,語氣平穩,禮數周全,彷彿真是尋常來接人。
那管事見他神色從容,不似問罪,鬆了口氣,忙道:“王爺請稍候,奴才這就進去通傳。”說著,一溜小跑進去了。
不多時,裡麵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體麵的中年嬤嬤快步出來,正是賈母身邊的賴嬤嬤。
她見了宋輝瑜,忙行禮:“給王爺請安。老太太聽說王爺來了,讓老奴來迎您進去。今日詩社……原是一時雅興,不想姑娘們年輕,動了情腸,惹得傷感,倒讓王爺見笑了,實在是招待不週。”
賴嬤嬤話說得委婉,點明瞭是“姑娘們年輕”“動了情腸”,將事情性質定在少年人情緒敏感上,又放低了姿態。
宋輝瑜頷首:“嬤嬤言重了。詩詞本就是抒發性情之物,有感而發,何錯之有?倒是家嫂等人,久居內宅,少見外人,一時被真情所感,失態於人前,是我王府疏於教導,給貴府添麻煩了。
還請嬤嬤引路,容我當麵致歉,接她們回去。”
他這話,既接了“年輕動情”的說法,又把“失態”的責任攬到自己府上“疏於教導”,給足了賈府麵子,也顯得通情達理。賴嬤嬤神色更緩,忙側身引路:“王爺請隨老奴來。”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榮國府後院的園子。荷花亭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卻無甚歡聲笑語,反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亭外廊下,站著不少丫鬟婆子,皆屏息靜氣。
賴嬤嬤在亭外停下,揚聲稟道:“老太太,東平郡王到了。”
亭內一陣細微的騷動。簾子被打起,探春率先走了出來,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尷尬和焦急,強笑道:“郡王來了,快請進。”
宋輝瑜邁步走入亭中。
亭內景象映入眼簾。正中的羅漢榻上,坐著一位鬢髮如銀、麵容慈和卻帶著威儀的老婦人,正是賈母。賈母下首,王夫人、邢夫人陪坐一旁,神色各異。薛姨媽也在,臉上帶著擔憂。
另一邊,黛玉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穿著一身月白綾襖,外罩銀紅羽緞鬥篷。
她麵色蒼白如雪,眼圈通紅,猶有淚痕,手中緊緊攥著一方帕子,嘴唇抿著,垂著眼,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與哀慼。
寶玉站在她身邊不遠處,搓著手,滿臉焦急無奈,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薛寶釵坐在黛玉另一側,正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見宋輝瑜進來,抬眼望來,眼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慶幸。
而謝秋怡、楊雨薇、苗婉晴三人,坐在靠門邊的位置。謝秋怡低著頭,手中帕子也濕了一角,但背脊挺直,努力維持著鎮定。楊雨薇顯然嚇著了,挨著謝秋怡,眼睛紅紅的,有些無措。
最讓人揪心的是苗婉晴,她整個人彷彿失了魂,臉上淚痕交錯,肩膀微微顫抖,手中也捏著一張寫滿字的詩箋,正是黛玉方纔所作。
“輝瑜見過老太太,見過兩位夫人,薛夫人。”宋輝瑜上前,向賈母等人拱手行禮,姿態恭敬,目光澄澈,彷彿並未注意到亭中異樣的氣氛。
賈母見他進來,臉色緩和了些,嘆道:“快起來。這麼晚,還勞動你跑一趟,是我們招待不週了。原是一起作詩玩笑,誰知……唉,孩子們都實誠,聽了幾句傷心詞,就勾起了心事。”
“老太太言重了。”宋輝瑜直起身,目光掃過謝秋怡三人,最後落在賈母身上,語氣誠懇,“詩詞之道,貴在真情。林姑娘詩才驚艷,感情真摯,一字一句發自肺腑,聞者動容,正是其詩高明之處。
我家嫂嫂們久居深閨,乍聞此等至情至性之作,心有所感,一時情難自已,乃是常情。倒是她們定力不足,擾了老太太和各位姑孃的雅興,實在該罰。輝瑜在此,代她們向老太太、向各位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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