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侯癱在地上,聽著張虎抖出的種種罪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可他畢竟是沙場老將之後,封疆大吏,心裡迅速盤算了一番,瞬間就不害怕了。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恢複了幾分往日的傲慢與矜持。
心裡暗自嘀咕:哼,蒹葭不過是個新成立的三品司法女司司長,我可是正一品侯爺,承襲祖蔭,位高權重!她一個女司,頂多能罵我兩句,能拿我怎麼樣?真要動我,也得走朝廷的正規程式,還能真把我咋地不成?
他定了定神,擺出侯爺架子,故作鎮定地看著林蒹葭,冷聲道:“林大人,方纔不過是那惡奴攀咬,與我何乾?你一個三品小官,敢治我一品侯爺的罪?我看你是糊塗了!”
蒹葭抬眸,看著他這副死到臨頭還嘴硬的樣子,差點氣笑了。她太清楚長平侯的算盤了,以為她冇實權,不敢動他。
蒹葭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不卑不亢,語氣帶著幾分嘲諷:“長平侯,你以為我隻是個三品女司,便奈何不了你?”
她冷笑一聲,字字清晰:“我不收拾你,我去告禦狀!
我替李慧娘遞狀紙,告你縱容惡奴、草菅人命、強搶民女、擄人幼子!我再麵聖,懇請陛下下明旨,賦予我司法女司徹查勳貴之權!你覺得,陛下會容你在天子腳下無法無天嗎?”
長平侯臉色微微一變,卻依舊強撐:“陛下……陛下自有決斷,未必全信你一麵。”
“是不是全信,一試便知。”蒹葭懶得與他廢話,抬手一拍案桌,“探春,取紙筆來!”
探春應聲,立刻取來紙筆,鋪在案上。
蒹葭提筆,蘸好墨,一邊問著李慧娘案情細節,一邊替她飛快寫下狀紙。筆尖沙沙作響,不過片刻,一份條理清晰、罪證確鑿的狀紙便已完成。
蒹葭將狀紙摺好,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抬頭看向長平侯,語氣陡然轉冷:“狀紙已寫,即刻入宮。至於你——”
她環視一圈,淡淡吩咐:“張虎罪證確鑿,押入女司大牢,候旨發落!”
又看向長平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侯爺,你既說與你無關,那便請自便吧。司法女司不留閒人,你想走,隨時請便。”
長平侯一聽“可以走”,心裡卻瞬間發毛。他看著林蒹葭那雙冰冷的眼睛,再想到她連忠孝親王都敢懟,連太後都能氣暈,心裡突然冇底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林蒹葭的聲音,帶著一絲警告:“長平侯,這大觀園的門,今日你能出。明日……可就未必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長平侯心上。
他嚇得渾身一激靈,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哪裡還敢多留,幾乎是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被門就攆著逃出了司法女司,連隨從都忘了叫,慌慌張張逃回了自己的侯府。
一進書房,他才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
心裡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壞了!好像真是大事不妙了!
蒹葭揣好狀紙,一刻也不耽擱,徑直往賈赦書房去。
見了賈赦,開門見山:“大舅舅,長平侯府惡奴殺人掠女、強搶民婦,如今人證俱全,那位侯爺還仗著爵位藐視女司、縱容包庇。我要進宮告禦狀,請大舅舅帶我麵聖。”
賈赦一見她是真動了火氣,眼神冷厲、半點玩笑冇有,當即也不囉嗦,一拍桌案“走!我親自陪你去!”
立刻吩咐備馬,兩人帶著隨從,一路快馬直奔皇宮。
宮裡,皇帝正與賈元春在偏殿閒坐說笑,氣氛曖昧。
內侍匆匆進來通稟:“陛下,護國公賈赦、司法女司林蒹葭求見,說是有天大的要事。”
皇帝一愣。
賈元春心裡咯噔一下,本想起身迴避,轉念又按捺住了,她倒要看看,這林蒹葭又要鬨什麼名堂。
“陛下,臣妾不妨礙國事,就在一旁伺候便是。”
皇帝點頭:“宣。”
殿門一開,蒹葭邁步而入。
她今日一身肅色暗紋黑錦司法官袍,腰束玉帶,胸字首著鎏金虎符牌,袖口與衣襬繡著暗銀纏枝紋,利落挺括,不帶半分閨閣柔氣。
本就膚色白皙如玉,這一身黑紅相襯,更襯得眉目清銳、身姿挺拔,英氣逼人,又豔又冷,往殿中一站,氣勢直接壓住全場。
皇帝看得微微一怔,心下一動,連話都頓了半拍。
林蒹葭不卑不亢,上前躬身行禮,雙手將狀紙高高舉起:
“臣,司法女司林蒹葭,有冤情上奏陛下!”
皇帝接過狀紙,快速掃過,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林蒹葭朗聲將事情始末一一奏明:張虎強搶李慧娘、打死其夫、擄走三歲幼子,闖司法女司搶人,又攀出長平侯平日縱容、甚至默許其欺男霸女,長平侯還以爵位壓人、藐視女司、藐視國法。
一席話說完,殿內氣氛瞬間冷了。
賈元春端坐在旁,指尖微微攥緊,臉上擠出一抹笑意,語氣卻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輕輕一聲:“喲——林大人真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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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前朝、侯府百姓,什麼事都能管到您手裡去,這心操得,可真夠寬的呀。”
林蒹葭麵色平靜,絲毫不受賈元春陰陽怪氣的影響,微微側目,目光如刀,反唇相譏:“貴妃娘娘這話從何說起?我管的再寬,也不過是依律辦案,維護律法尊嚴。可娘娘呢?身為後宮妃嬪,卻置身於朝堂議事之側,這不比臣管得寬?”
她話鋒一轉,轉頭看向皇帝,語氣愈發凜然:“陛下,臣記得聖祖聖訓明確載錄,後宮不得乾政。如今臣正在麵聖奏報關乎人命的重案,貴妃娘娘卻在此旁聽,未免逾越了規矩吧?”
皇帝眉頭微挑,看向賈元春。
賈元春被這一問,氣得臉色瞬間漲紅,羞恥感更是湧上心頭。她哪裡想到林蒹葭敢當眾如此不給麵子,直接把“後宮不得乾政”的大帽子扣在她頭上。
她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強擠出一絲笑,正要辯解,卻聽林蒹葭繼續道:“若是娘娘心繫陛下,關懷國事,不妨回宮靜候。這裡,是禦書房,不是娘孃的賞花宴。”
話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
賈元春又氣又臊,臉上火辣辣的,再也坐不住。
她猛地站起身,福了一禮,語氣卻冷得像冰:“既然林大人嫌礙眼,那本宮便走。隻是希望林大人的官司,能贏得漂亮些。”
說罷,她轉身,提著裙襬,快步走出了偏殿,連頭都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