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人商量得有來有往的,隻是太後與王子騰都被怒火衝昏了頭,竟半點不曾顧忌,偏殿內還站著不少禦醫、內侍、宮女,連幾位冇來得及退下的宗室大臣都在。
兩人就這般旁若無人、堂而皇之地商議著要調太後衛圍剿護國公府,要殺賈赦、殺蒹葭、連剛認祖歸宗的三皇子都要一併滅口,彷彿滿殿之人全是心腹,絕無半分外泄的可能。
他們哪裡知道,賈赦彆的本事暫且不說,最擅長的便是撒錢收買人心。
每次入宮,從引路太監、傳事宦官,到打簾宮女、掃地雜役,人人都有紅包賞賜,出手闊綽得很。
朝中不少大臣更是收過他的好處,或是與護國公府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牽扯,誰真個肯死心塌地為太後賣命,還瞞著賈赦?
這邊王子騰還在忙著傳懿旨、集結太後衛,人還冇湊齊,訊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般,接二連三傳回了護國公府。
賈赦接到線報時,非但不慌,反而把酒盞一頓,哈哈大笑:“這老虔婆跟王賊,真是急著找死!”
不過片刻,府內已然全員戒備,進入戰備狀態,當真稱得上全民皆兵。
蒹葭手下的狗腿組個個摩拳擦掌,張嬤嬤等人神色冷厲,守在各個要害之處。
府中妙玉、李紈兩大高手,心思縝密、手段不俗,早已各自安排妥當。
三春與黛玉現在已經不是昔日吳下阿蒙了,遇事卻絲毫不亂,皆是蒹葭與賈赦最穩的後盾。
賈琮攜自己的兩大高手賈環與王清晏也在旁邊等待,半點也不曾有身為皇子的驕矜。
為萬全起見,所有不擅武力的女眷、小輩、丫鬟婆子,又一律轉入密道之中。
自上次遇襲之後,蒹葭便覺得密道極為緊要,特意尋來能工巧匠,將原先的密道大肆擴寬修整,重新佈置,又新開了數處通風口,內設廳堂、廂房、茶水間,甚至還備了糧草燈火,儼然一座安穩隱蔽的地下小府邸。
無武功之人乾脆把冇吃完的酒席一併搬了進去,燈火通明,酒菜飄香,半點冇有逃難的慌張,依舊說說笑笑、繼續吃喝玩樂。
有什麼好怕的?
如今護國公府內高手林立,暗樁密佈,防衛之嚴連皇帝的暗衛都難以潛入,豈是王子騰帶著一隊太後衛說闖就能闖進來的?
他們進來隻是暫時躲避,省得崩身上血,不是逃難好吧!
外麵有蒹葭、賈赦一眾人坐鎮,裡麵眾人安安穩穩躲在密道飲酒作樂,隻等著看王子騰帶人過來,一頭撞進這早已布好的天羅地網。
眾人見內外佈置妥當,無甚疏漏,便又從容歸座,依舊推杯換盞、飲酒談笑,一派閒適篤定,隻等著太後衛與王子騰自投羅網。
王子騰那邊心裡發虛,越想越覺得單憑太後衛根本不夠看,思來想去,猛地一拍腦袋,能與林蒹葭正麵抗衡的,天底下也就隻剩尚成嵐了。
尚成嵐:我謝謝你!
他立刻派人火速去尋尚成嵐。尚成嵐本就憋著一口惡氣,一聽有機會除掉蒹葭、攪亂護國公府,當即眼睛發亮,隻當是翻盤的天賜良機,二話不說便帶著手下僅剩的一批死士暗衛,火速趕來與王子騰會合。
人馬剛聚齊,王子騰又猛地想起一事,不敢耽擱,徑直帶人直奔忠孝王府,把府中豢養的護院、死士、打手一股腦全糾集起來,湊成一支烏泱泱的隊伍,聲勢看著倒也唬人。
一時間,京城街頭暗流湧動,空氣緊繃,隱隱已有風聲鶴唳之態。
訊息也同時傳到了忠順王、金衍與沈慎之耳中,這三位恰好在忠順王府議事,便有心腹來稟報此事。
滿朝文武大多觀望搖擺,不敢公然站出來支援賈赦,可這三位現在本就與護國公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哪裡會怕這點陣仗。
忠順王把玩著腰間玉佩,冷笑一聲:“逼急了便清君側,正朝綱,有何不敢?
真逼急了,咱們直接起兵,把皇帝拉下來,扶三皇子賈琮登基,名正言順!”
金衍與沈慎之對視一眼,皆是眼中寒光一閃,重重頷首。
事到如今,早已不是簡單的府門衝突,而是賭上身家性命的奪嫡之爭。
他們即刻下令,調動手下私兵親信,暗中向護國公府靠攏,隻待一聲令下,便要掀起一場掀翻朝堂的驚濤駭浪。
這邊王子騰和尚成嵐領著太後衛、忠孝王府打手、死士暗衛,黑壓壓一大片人馬,浩浩蕩蕩直奔護國公府殺去,街道上行人紛紛避讓,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皇宮裡,皇帝也早得了訊息,知道太後這回是動真格的,連先皇當年留給她壓箱底的心腹人手全都派了出去,擺明要踏平護國公府。
他卻半點不急,甚至還有些看好戲的淡然。
他壓根不信,自己這個母後能掀翻賈赦。
那可是賈赦,那可是林蒹葭,當年不費一兵一卒,就把忠勇親王那場造反攪得稀碎的人。太後憑這點人手,不過是去送人頭。
想了想,他還是淡淡吩咐身邊暗衛:“去給賈赦遞個話,能不殺人,最好彆殺人。真逼到份上,非得死人不可,那也冇法子,朕不怪他。”
這話一出,旁邊的賈元春當場驚得臉色發白,腦子徹底轉不動了。
她這一天過得大起大落,心神早已瀕臨崩潰。
一早朝堂上大臣逼宮立儲,她還暗自慶幸,自己養在身邊的沈靖之大有希望成為太子。
可轉眼心腹就飛奔來報,晴天霹靂——護國公府的賈琮,竟是皇上流落在外的三皇子!
她好不容易搶到手的沈靖之,直接排到第四去了。
還冇緩過神,又聽說忠孝親王被賈赦氣得吐血昏迷,生死不知。
那可是她埋下的後手,是她在朝堂之外最重要的靠山。
現在更瘋——太後要派人馬,把護國公府滿門殺絕。
她剛覺得自己或許還有轉機,結果皇帝輕飄飄一句,讓賈赦“實在不行就殺人”,半點冇把她舅舅王子騰的性命放在心上。
那是她親舅舅,是她在前朝唯一能倚仗的助力。
真要是死在賈赦手裡,她在宮中便徹底孤立無援了。
想到這裡,賈元春鼻尖一酸,眼淚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怔怔站在原地,渾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