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如潮水般簇擁著蒹葭,一路湧至步軍統領衙門前。
蒹葭徑直踏上鳴冤台,抬手抄起鼓槌,重重砸向牛皮大鼓,沉悶而響亮的鼓聲接連撞向天際,驚動了整座衙門。
衙門內早有人提前通風報信,步軍統領驚得心膽俱顫,連聲道速升堂,不敢有半分耽擱。
待他穩坐公堂之上,目光落向堂下擊鼓之人,他怎會不識得蒹葭,這分明是他頂頭上司的親外甥女。
如今整座京城的城防與步軍軍務,儘數握在護國公賈赦手中,自己不過是聽命行事的下屬,眼前這樁官司,接是不接都是燙手山芋,他僵在公案之後,手心冷汗涔涔,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混在人群中的尚成嵐見局勢徹底失控,心知再耽擱下去,史家必將萬劫不複,當即抽身疾行,連夜趕往忠孝王府與王子騰府上報信。
忠孝王與王子騰聽聞蒹葭直闖步軍統領衙門,還搬來了賈赦做靠山,驚得魂飛魄散,不敢有半分拖延,匆匆換上正式的官服蟒袍,帶著隨從策馬狂奔,直奔衙門而來。
兩人剛奔至衙門口,便與迎麵而來的三撥人馬撞了個正著。
賈赦身著護國公蟒袍,金線織就的紋樣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周身氣勢凜然。
忠勇王沈慎一身石青色四爪正蟒補服,腰束玉帶,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一旁的忠順王則身著親王常服,蟒紋雅緻,嘴角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擺明瞭要來看熱鬨。
狹路相逢,氣氛瞬間凝滯如冰。
忠孝王與王子騰看著眼前三位權傾朝野的人物,心早已沉到了穀底。
賈赦、沈慎之目光冷厲如刀,忠順王則似笑非笑地掃過二人,五人冇有半句言語,隻是冷冷對視一眼,眼底的交鋒已驚心動魄。
下一刻,眾人齊齊甩動袍袖,錦緞衣袂翻飛間,各自帶著隨從,一言不發地邁步踏入公堂。
堂下眾人一湧進來,步軍統領抬眼一瞧,當場腿肚子都轉了筋。
三位王爺、一位國公,還一個九省檢點全是平日裡他連抬頭仰視都不夠格的大人物,這哪裡是來聽審,分明是把天家權貴半座朝堂都搬來了!
他哪裡還敢端坐堂上,“噌”地一下就想起身跪迎,慌得手足無措。
忠順王慢悠悠搖著摺扇,先開了口,語氣輕鬆得像在自家花園:“你照常坐你的,該審審,該問問,不用管咱們,站旁邊看著便是。”
統領哪裡敢應,臉上汗都淌下來了,連連躬身:“諸位王爺、國公爺在此,下官……下官怎敢端坐堂上。”
幾人誰也不鬆口,就這麼僵著。
統領實在冇轍,急急忙忙揮手讓人火速搬來座椅。
不多時,五把上好的太師椅抬了進來,左右分列兩旁。
左邊三位,首座正是護國公賈赦,一身蟒袍威然端坐。旁邊依次是忠勇王沈慎之、忠順王。
右邊兩把椅子,坐著忠孝王與王子騰,兩人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步軍統領這才戰戰兢兢退回公案後,袖子一擦冷汗,心裡隻剩一個念頭:今兒這案子,判輕判重,都是掉腦袋的禍事。
公堂之上氣氛緊繃,步軍統領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實在無計可施,隻得硬著頭皮看向堂下的蒹葭,聲音都帶著發顫:
“林姑娘,你……你且說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蒹葭依著規矩,屈膝便要下跪行禮,可她剛一屈膝,步軍統領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忙抬手急聲阻攔,語氣又急又恭敬:“請起!請起!萬萬不可!您是林禦史大人的嫡女,又是護國公府的貴客,不必行此大禮,隻管站著回話便是!”
開玩笑,堂上坐著兩位王爺一位國公,賈赦更是頂頭上司,誰敢讓這位姑奶奶跪著?真要跪了,回頭他這烏紗帽直接就彆想要了。
蒹葭也不推辭,穩穩站起身,身姿挺拔,聲音清亮有力,一字一句響徹公堂:“回大人,今日我奉護國公之命,送賈二老爺一家前往史侯府履約,可史鼎、史鼐兩位侯爺,不僅當眾抗旨拒親,還肆意造謠,當街羞辱我的清譽。”
“爭執之下,史鼎侯爺更是惱羞成怒,光天化日之下對我動手行凶,意圖傷人滅口!”
話音剛落,堂外簇擁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紛紛往前擠,齊聲振臂呐喊,聲浪幾乎掀翻公堂:“我們作證!我們都看見了!”
“史侯府的人當街撒潑,還動手打林姑娘!”
“是史鼎先衝上去行凶的,我們全是證人!”
緊隨其後,一排身著甲冑的城防兵齊齊單膝跪地,聲音整齊肅穆:“回大人,末將等人親眼所見,史鼎當街對林姑娘動手,百姓所言句句屬實!”
人證、百姓、兵丁齊齊指證,鐵證如山。
步軍統領被滿堂人證逼得手心冒汗,這才驚覺被告還未傳到,慌忙一拍驚堂木,聲音發緊地傳令:“來人!即刻去史侯府,將史鼎、史鼐二人拘拿歸案!”
差役剛躬身要退,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引得堂內所有人齊齊抬眼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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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公堂,來人正是西寧郡王金衍。
他一身月白鑲邊的石青郡王蟒袍,腰束玉帶,身姿頎長如臨風玉樹,風華絕代,一出場便壓住了滿堂喧囂,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金衍目光輕輕一落,先看向蒹葭,微微頷首示意,擺明瞭是專程趕來為她撐腰。
堂側賈赦、沈慎之、忠順王見是他到來,神色皆是一鬆,原本就壓倒性的陣勢,又添了一位頂尖郡王坐鎮。
不等眾人開口,差役已匆匆押著人趕回,麵如死灰的史鼎、史鼐狼狽不堪地拖進公堂,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跪在地,連抬頭看堂上權貴的勇氣都冇有,整個人隻剩絕望。
這邊差役奉命行事,連史家兩位夫人也一併鎖拿押到,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而此刻的史侯府內依舊是一片狼藉,砸的砸、鬨的鬨,根本無人管束,往日侯門威嚴蕩然無存。
蒹葭站在公堂中央,神色清冷,字字鏗鏘:“今日公堂之上,人證物證俱在。史家二位侯爺與夫人,先是當街羞辱於我,繼而蓄意行凶,企圖殺人滅口,樁樁件件,皆有全城百姓與城防兵親眼所見。”
史鼎跪在地上,被逼到絕境,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冇有想殺人滅口!我隻是……隻是想捂住她的嘴!”
這話一出,賈赦當即勃然變色,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問:“放肆!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口出狂言!你憑什麼要捂她的嘴?”
“你到底做了何等虧心事,竟怕她說話怕到這種地步?她究竟說了什麼,讓你如此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