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鼎見蒹葭真動了怒，又被滿街百姓圍得走投無路，連忙上前低聲下氣打圓場：“林大姑娘，萬事好商量，我們都是世代老親，何必鬨得這麼僵……”
蒹葭腳步一頓，冷冷回頭，冷笑一聲：“誰先把事弄僵的，你心裡不清楚？”
她目光一掃兩人，語氣冷冽：“說吧，你們打算怎麼賠我的損失？”
史鼎咬牙一狠心：“我們願意賠一千兩黃金！在座的父老鄉親，我們一人十兩紋銀！隻求大家彆再喊了，也彆再呼朋引伴了！”
可他話音剛落，蒹葭、黛玉幾人都看笑了。
原來剛纔百姓裡腦子活絡的，早一溜煙跑回家，把一家老小全帶來了，組團過來喊口號領錢。
這可是喊幾句就能白拿銀子的大好事，誰不拚命趕來？
人群越擠越多，整條街水泄不通。
蒹葭半點不慌，她心裡明鏡似的，這銀子，輪不到她出。
喧鬨聲太大，連街上巡邏的兵丁都被引了過來。
為首的小頭目擠進來一看，當場臉色一變，連忙快步上前，規規矩矩行禮，語氣都帶著敬畏：“大姑娘！您在這兒？這是出什麼事了？需要小的效勞嗎？”
這人心裡比誰都清楚：當日剿滅前朝避暑山莊那一仗，眼前這位林大姑娘，是跟著他們一起殺進去的。
那是真刀真槍、見血見屍的狠角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比他們這些兵油子還要凶悍幾分。
誰敢得罪？更遑論這位的大舅舅是他們的頭子啊！
那兩位史夫人一見城防兵趕來，剛要張嘴喊冤告狀，可一看那小頭目對蒹葭畢恭畢敬、滿臉敬畏的樣子，瞬間就僵在了原地。
兩人心裡猛地一激靈，她們這才猛然想起，如今京畿防務、巡邏兵丁，全都是賈赦直管！
蒹葭那是賈赦跟前最得力、最說得上話的人！
真敢鬨，兵丁直接把她們拿了，關進營裡問話，那才叫丟人丟到家、徹底冇法翻身。
倆夫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到了嘴邊的潑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身子一縮，當場就老實了，連頭都不敢再抬。
林黛玉和三春在一旁看得樂不可支，笑得眉眼彎彎，彆提多解氣。
蒹葭輕輕一擺手，對那兵丁頭目溫聲道：“辛苦大家，暫時不用動手。”
說完示意小刀子遞過去一個荷包。
小頭目指尖一觸便知裡麵是張銀票，心下立刻有了數，當即一使眼色，一眾兵丁齊齊高聲唱喏：“謝大姑娘賞！”
兵丁們也不驅趕百姓，隻在旁邊穩穩維持秩序，擺明瞭偏著蒹葭這邊。
百姓們看得明白，鬨堂大笑，滿街都在喊：“林姑娘大氣！謝林姑娘賞！”
對麵侯府管家正苦著臉給百姓發銀子，聽見這一片喊聲，氣得直翻白眼，明明是他家主子大出血掏錢，結果風頭全讓蒹葭占了！
可他再憋屈也不敢吭一聲，冇看見地上躺的家丁還冇爬起來嗎？誰敢再多嘴，怕是也要挨一頓狠的。
史鼎臊得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連忙上前低聲下氣往府裡讓：“姑娘，姑娘！裡麵請裡麵請，彆在府門口了，太丟人了……”
蒹葭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半點情麵不留，嗤笑一聲：“丟人丟的是你們史家，又不是我。這都是你們自找的。”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乾脆利落：“二位侯爺，銀子就在這兒交割清楚，府我就不進了。省得進去了，你們又要藏著掖著，耽誤工夫。”
史鼎和史鼐實在冇轍，隻得趕緊讓兩位夫人回府湊錢。
一千兩黃金，對他們這種早已破落的侯府來說，絕不是小數目，東拚西湊、翻箱倒櫃，好一陣才把金子銀子全都籌齊，恭恭敬敬送到蒹葭麵前。
蒹葭看都冇看，直接對小刀子等人吩咐：“當場點清，一兩一厘都彆錯。”
白花花的銀子、黃澄澄的金子就這麼攤在府門口的地上，幾個人蹲在那兒細細清點，明擺著就是不信任史家。
史鼎氣得胸口發悶，卻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蒹葭就笑眯眯站在一旁，士兵在旁穩穩維持秩序，百姓排著隊領銀子，整條街熱鬨得像過年。
不少人家都是全家出動，一家六口人，一人十兩，一下子就能拿到六十兩紋銀。
按當時普通人家的開銷算：一戶普通百姓，一個月生活費也就二三兩銀子。
六十兩，足夠這一家人安安穩穩花上將近二年。
百姓們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都在心裡把蒹葭當成了送富貴的活菩薩。
隻有史家一家人，站在門口臉綠得發青，心疼得快要滴血。
蒹葭看著黃澄澄的金子到手，百姓們個個笑開了花，史家兄弟氣得臉都綠了，這才慢悠悠對著史鼎、史鼐一拱手，笑意涼涼：“金子收到，從此兩清。二位可彆忘了，趕緊收拾屋子，準備迎接賈二老爺一家三口。”
說完轉頭吩咐小刀子：“你在這兒盯著管家，把百姓的賞銀一分不少發完，不準剋扣。”
又對一旁城防兵笑道：“勞煩兄弟們，幫忙把銀子抬上。”
兵丁們連忙應聲：“遵命！大姑娘！”
一眾丫鬟護衛抬著沉甸甸的金銀，黛玉、三春跟在蒹葭身側，百姓們歡呼相送，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威風凜凜迴轉護國公府。
隻留史家一門，在自家門口丟人丟到天邊，還得愁著怎麼接賈政那一家子燙手山芋。
這件事冇半個時辰，便傳遍京中街頭巷尾，也順著眼線一路傳進了宮中。
賈元春坐在貴妃椅上，聽完來人稟報，氣得眼前一黑，當場倒仰，胸口劇烈起伏。
她怎麼也想不到林蒹葭，竟敢如此無法無天。
踹門、罵街、當眾打臉，還把一門雙侯的史家欺負得顏麵掃地、倒貼金銀，最後還要逼著親弟弟當贅婿！
這哪裡是對付史家，分明是打她賈元春的臉，拆她賈家的台！
元春死死攥緊帕子，指節發白，眼底翻湧著狠戾：“好個無法無天的小賤人……敢在京城腳下如此放肆，不把皇親國戚放在眼裡。本宮不報此仇，今後還有誰肯助本宮？”
她冷冷吩咐身邊太監，聲音陰得能滴出水：“去，給本宮盯著護國公府，盯著林蒹葭。她不是能鬨嗎？本宮倒要看看，她能狂到幾時。這口氣，本宮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