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滾,西風烈,萬裡蒼茫唯現悲!
再次回到這個末日般的世界,劉毅和林黛玉心情立時變得糟糕起來,無他,就在他們麵前,一群飢餓的“野獸”正在瘋狂爭搶著難得的“美味”,而那“美味”分明隻是剛剛出生的嬰孩,而就在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乾瘦死寂的身影靜靜躺在黃沙之上。
她的身下是一片血跡,還摻雜著少許的穢物,微弱的氣息證明她還活著,但渾身的傷痕以及那早就死去的心卻說她早就去往煉獄。
“是妙玉!”
林黛玉忽得驚呼一聲,瞳孔頓緊,旋即怒火大作,手腕一抖,金柄銀劍劃破狂風,鮮血立時染透黃沙。
“妙玉!你怎麼樣!”
收起寶劍,林黛玉忙來到妙玉身邊,但迎麵撲來的是血腥味摻雜著詭異的惡臭,即便她現在是奧特戰士,一時也覺乾嘔。
許是故舊的到來將伸出地獄深淵的妙玉喚醒,當然,也有可能是狂風席捲著的血腥味,總之她那死寂的雙眸有了些神采,慢慢扭過僅有碗口大小的腦袋,隻剩一層皮的臉頰早就沒了昔日的出塵,更像是劉毅在地府見到過的惡鬼,猙獰但又可憐,就將話也無法說出來,隻能死命囁嚅著嘴唇。
劉毅深吸口氣,沒有廢話,一邊從三元葫蘆裡取出一滴靈露和一支靈參,一邊又施展出花開頃刻,有了滋補,妙玉那惡鬼般的模樣迅速恢復,但也如腐屍爛泥無異,伸出枯乾的手抓住靈參大口撕咬下去。
哢嚓一聲脆響,靈參露出白嫩多汁的參肉,因其是火參女和雪參女悉心培育,於氣血大補,是而參肉當中自生氣血之絲,這本為異象,是福非禍,可妙玉見到這一幕後,猛的將靈參丟開,這就乾嘔連連。
見狀,劉毅的臉色立時陰沉下來,林黛玉倒未多想,隻上前輕撫著妙玉後背,憐愛道:
“可憐見的!倒是連靈參都吃不下去了,怪是沒帶些米來,燒個靈參粥或許更好些!”
那知妙玉聽了這話,乾嘔反而更加厲害,林黛玉不解,隻一邊輕拍其後背,一邊問道:
“怎的了?可是怕?別怕,我們……”
“她確實怕。”
劉毅忽得開口,將那被咬了一口的靈參撿起,林黛玉不解,但瞧見那白嫩的參肉中摻雜著的血絲後,忽得明白什麼,悄顏頓時蒼白,獃滯的轉過腦袋,怔怔看著妙玉。
妙玉察覺到林黛玉的目光,纔有了些神採的眸子頓時死寂,慘白乾瘦的臉上擠出一抹似悲似笑,略微張開嘴裏隱隱可見縷縷紅絲。
林黛玉已不是不諳世事的嬌小姐,如何不知那是被撕裂後的肌肉纖維,胃部登時翻湧,但奧特之軀賦予她的力量又將這不適感壓下。
“你……你吃人?!”
聽到林黛玉這一問,妙玉忽得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很怪異,像是用盡全力的嘶吼,又似是無盡死寂中的歇斯底裡,而聲音更如兩塊鐵片刃口來回摩擦,煞是滲人。
“吃!為什麼不吃!不吃就會死!我不想死,所以我一定要吃……誒嘿嘿……哈哈哈……吃人……小孩子最好吃了!”
一邊說著,妙玉忽然看見血泊中那被撕咬的不成樣子的嬰孩,身軀一抖,連滾帶爬的從染血黃沙中將這孩子死死抱住,先是悲怮大哭,又是放聲大笑,遂猛的將嬰孩舉起,狠狠摔下,一次,兩次……直至那嬰孩被摔得血肉模糊。
“夠了!”
林黛玉實在看不下去,輕喝一聲,想要再開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默然。
“哈哈哈!你沒話說了!沒話說了!”
妙玉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指著林黛玉,瘋狂的笑意上亦是被血汙浸染,再看她那死寂的雙眸,竟不知何時也是赤色。
劉毅心裏明白,普通人裡隻有一種人的瞳孔是赤色,是以不言,隻靜靜看著,林黛玉似也明白什麼,眸光默然,再不多言。
良久,妙玉倏然平靜下來,一邊直勾勾的盯著劉毅,一邊伸手從地上抓住那血肉模糊的嬰孩,張開嘴就要撕咬。
“夠了!”
劉毅爆喝一聲,將妙玉嚇得一抖,手裏那團血肉砰得掉在地上,但她馬上又撲在上麵,雙目赤紅,惡狠狠的瞪著,宛若護食的野狗。
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獸性,失去一切。
這句話很有意思,誠然,暴力是最後的手段,但人之所以為人,正是因為人性壓製了獸性,當人性缺失,獸性徹底佔據上風,那並不是得到,而是真正的失去。
這樣說或許有些馬後炮的意思,甚至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但經歷過無數的劉毅清楚,底線一旦被突破會有多麼可怕,是以深吸口氣,赤色烈焰倏然從胸口湧出。
烈焰橫掃,血汙瞬間蒸發,偏偏那團血肉以及妙玉沒有半點傷害,但已經看不出模樣的肉團漸漸還作一個嬰兒,不過再沒有了氣息,而惡鬼一般的妙玉恢復了以往的那般出塵,即便她的悄顏上沾染著血汙。
“為什麼?為什麼現在纔回來!”
妙玉那幾近呢喃的質問狠狠紮進劉毅的胸口,他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柔聲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
淚水,潸然而下,妙玉將已經死去的嬰孩緊緊抱住,然後再沒了生息。
“她死了?!”
林黛玉嬌軀一顫,忍不住上前去看,可妙玉與那嬰孩倏然化作一捧黃沙,迎風飄散。
“這是為什麼!?”
“因為惡消失了。”
劉毅長吐一口濁氣,沉聲解釋道:
“如果我沒想錯,這個惡的世界根本就是單一規則運轉的,幾乎沒有拯救的可能。
不過我在渡火災之際,取用參悟平衡之道,讓光與暗同時存在於心中,由此火災不僅不會傷我,還成為了我的一種手段。”
說著,劉毅伸出雙手,左手是為赤焰,右手則為黑焰,
“象徵光明的赤焰會點燃人心中的希望,照亮黑暗,助人走出困境,可倘若此人早已沒了希望,徹底放棄自己,那赤焰就是最猛烈的業火,焚盡罪惡。”
林黛玉恍然,想起妙玉慘狀,心頭隻覺慼慼然,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會徹底失去希望吧!”
劉毅無言,唯有一嘆,又道:
“而象徵黑暗的黑焰擁有著極端性,如果人本身為慾望所控製,那黑焰就會增強其慾望,短時間內可能會力量暴增、得償所願,但這恰恰是邁向毀滅前的瘋狂。
想要拯救這個世界,或許可以用我的火焰,讓其在烈焰中新生。”
“可這樣做豈不是無差別的殺死了一些無辜的人?”
林黛玉忍不住道,
“還有,新生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還會有人存在嗎?或者我該問,一切還會和我原來一樣嗎?”
“我不知道,但……不破不立!”
劉毅看著漫天黃沙,鄭重道:
“這個惡的世界已經是這樣,那善的世界恐怕更加荒誕,你覺得這樣正常嗎?”
林黛玉啞然,旋即不再多言,沒了阻攔,劉毅伸出雙手,卻又一團赤色烈焰憑空而生,遂緩緩升起,宛若大日,穿透漫天黃沙,帶走一切罪惡,而後見風沙也一併消退,隻留沒有半分雜色的白。
“這裏……”
林黛玉望著四周,罥眉死死鎖住,
“似乎是世界的本源!”
聞言,劉毅頗為意外,遂笑道:
“看來在光之國的歷練對你很有幫助,不錯,這是世界的本源,按理祂應該生機勃勃,充滿道蘊,但現在卻一片空白,像是一張白紙任人塗鴉,不過這兒還不是完整的世界。”
“善的世界!”
林黛玉深吸口氣,環顧四周,凝聲道:
“那我們該怎麼找到它?”
“其實不必找。”
劉毅冷冷一笑,
“忘了嗎?這個世界之所以分成善與惡,是因為心魔利用風月寶鑒將世界分為鏡子內外的兩個世界,如今惡的世界回歸本源,那善的世界也不會獨善其身,我說的……”
說著,劉毅直直看向林黛玉,
“不錯吧!”
“你在……說什麼?”
林黛玉有些不知所措,不解的問著,劉毅不禁嗤然,
“雖然你演得很像,但你剛纔有意無意的套話就已經暴露了,畢竟真正的林黛玉不會那麼拐彎抹角的問我赤焰會有什麼力量!”
“哈!你還真是……老奸巨猾!”
“林黛玉”咧了咧嘴,搖身一晃,正是變成了心魔,他上下打量著劉毅,連連搖頭道:
“嘖!瞧瞧!我們偉大的應劫人幫助了四個世界脫離了苦海,無數人從此能夠真實的生活下去,真是救苦救難!
但我想問問,你得到了什麼?道基丟失?愛人失蹤?法相剝離?天眼捨棄?現在你連你的盔甲都沒了,你還剩下什麼?”
劉毅虎目微眯,卻是不言,心魔猛的一拍手,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對了!你還有一條命!你不是要拯救世界、踏破輪迴嗎?這個世界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隻有你的死亡、你的哀嚎、你元神痛苦的呻吟才能拯救它!或者,你現在就可以走!”
“走?”
劉毅刀眉一挑,奇道: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嗎?怎麼現在倒想我走了?到嘴的肥肉不吃,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到嘴的肥肉當然不能不吃,但你可不是肥肉,你是猛虎,同樣是吃肉的,我和你到底誰是肉還真不見得!”
“哈!你倒是實誠!”
劉毅譏聲一笑,冷冷道:
“少廢話!出招吧,讓我見識見識你準備了這麼久的底牌!”
心魔聳了聳肩膀,猙獰一笑,
“如你所願!”
話音剛落,滾滾霞雲翻滾而至,劉毅抬頭一望,但見霞雲之上是為三十三重天闕,每一重天具有萬丈,這萬丈非是單純數量,而是一個概念,即萬丈無量。
這每一重天闕又見仙宮巍峨,靈氣鬥沖,彩鳳真龍追雲逐風,麒麟仙鶴嬉戲嘶鳴,偶現金光沖霄,是乃仙寶顯威,忽聞轟鳴若龍,卻為神兵試鋒,端的好一派天家氣象。
心魔緩緩登於第一重天,隻一個響指,卻見華光鬥沖,一尊門戶倏然浮現,此門戶由兩根擎天白玉柱撐死,其威足鎮萬界,其道足濟蒼生,當中正書一牌匾,
“南天門!”
劉毅倒吸一口涼氣,臉色不大好看,他沒想到心魔竟然玩的這麼大,當下黑著臉喝道:
“你自己作死別帶上我!”
“怎麼叫作死呢?”
心魔極為無辜的攤開雙手,嘴角的痞笑極讓人生厭,
“你該不會忘了吧,《紅樓夢》裏可是存在著神仙這個概唸的,我不過是極力還原罷了!”
“哈!”
劉毅怒極反笑,的確,紅樓的世界觀存在著神與鬼,並且還算是正統的仙神,但不過隻提到了冰山一角,心魔卻將其完全揭開,這一遭即便他贏了,上麵的若是追究,他也難免吃個瓜落。
【這傢夥不會拿那些存在開刀吧!】
儘管心底存有僥倖,可劉毅太清楚心魔的膽大妄為,隻深吸口氣,沉聲道:
“你搞出這麼大的陣仗,除了想要我的命,還想做什麼?”
“做什麼?這個嘛……”
心魔眸光微凜,咧嘴一笑,
“自然完全拿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因果!”
“我的因果?”
劉毅刀眉頓緊,忽得道:
“你不是心魔!你是地道殘片!”
“猜的真對!不過沒有獎勵!”
“心魔”扭了扭脖頸,渾身氣息竟然變得縹緲出塵,劉毅看的分明,那是大修為、大神通者纔有的氣度,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替換的心魔?”
“欸,別老是你啊你的叫,我有名字,劉憶,記憶的憶!此情可待成追憶的憶!
至於什麼時候……當然是隨時!你不會以為我會把身家性命交託在一個渾身缺點還怨氣衝天的傢夥身上吧?”
劉毅如何不知這一點,是而他從來不信心魔的話,
“劉憶,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你倒是蠻有詩意!說罷,你還有什麼目的?”
“別那麼緊張,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壞人!”
劉憶一打響指,三十三重天闕之上忽然出現一座刑台,刑台之上鎖著三人,正是失蹤的羅錦紅、朱雲巧以及林黛玉,
“我是個講規矩的人,你隻要打到三十三重天之上,並將她們救出來,那我得命就歸你了!”
劉毅聞言心頭一沉,眼前這個天庭固然是假貨,但人的名樹的影,即便有一成本事也足夠他受的。
而劉憶似是看出劉毅的憂慮,咧嘴笑道:
“放心,我的力量畢竟有限,不會那麼地獄!那麼,首先是他們想跟你聊一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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