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滿地，木屑橫飛。
望著那轟然垮下的城池，眾人心中已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李西華剛是回神，欲要再次宣揚白虎下凡之時，劉毅已下令前進。
待躍過廢墟，乃見一片古樸井然的長街老巷，卻是不負八朝古都盛名，然此時明明是日上三竿，此地也明明是陽光普世，偏偏有一股說不出的陰森之意，饒是眾人踏入煉體之道卻也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鬼蜮，有意思。”
劉毅掃過這座滿城，說道：
“不要輕舉妄動，此地已淪為鬼蜮，有著自己的運轉法則，貿然踏入隻會深陷其中。”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阿琪上前半步，蹙眉問道：
“難道等到晚上，這裏再變成昨夜那般再動手？”
“不必。”
劉毅搖搖頭，道：
“物極必反，每日晝夜交替是為極陽極陰之時，午夜為極陽，正午為極陰，等到正午，此地當是會有些變化。
現在還有些時間，我授你們一門陣法，稍後你們可結陣而入。”
“陣法？”
李西華心中一動，上前拱手，
“主公，西華於軍陣也略知一二，入這等街巷，可是要結鴛鴦陣這類小巧精悍、以陣型配合致勝的陣法？”
“是也不是。”
劉毅搖搖頭，道：
“普通的陣法是難以發揮出超凡之力的，我要授你們三才結氣陣、五行禦氣陣、七星連氣陣，這三種陣法乃十大陣法變形，原是以主帥為陣眼，凝結全軍精氣神以成軍勢，從而無往不利的陣法。
你們不修元神，專修肉體，那就要以氣血為連結，也就是以呼吸、勁力來共鳴，如此纔不受天地的影響。
首先是這三才結氣陣，以三人或倍三之人列陣，是為突近之陣，擅攻不擅守，短距離攻伐陷陣可用。
五行禦氣陣則合五行，即金之肅殺、木之綿延、水之掩藏、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你們同修一門拳招，但各自領悟出的法卻不一樣，似是阿珂，她的拳法剛猛迅捷，乃屬火行，阿琪的則攻敵三分，自留七分，屬水行，一旦湊足這五行，便是攻守兼備，可進可退。
七星連氣陣又是不同，不需要分屬五行那麼麻煩，但需要彼此之間的呼吸、勁力高度配合，使得氣血離體後自行融合，如若做到這種程度，那麼發揮出的力量就不是簡單的相加，而是倍增，守，則如銅牆鐵壁，無堅不摧，攻，恰似神兵利器，無堅不破。
你們現在一起打拳，我幫你們調整呼吸、勁力，但這種事情不是一蹴而就，也許有的人有天分，一下就可以領悟，也許有的人就要通過磨鍊才能達到，所以沒有天分的立刻退出內城駐守外城。”
這話一出，眾人便也曉得個中利害，馬上扯開架勢演練起來，劉毅眼光何等毒辣，立時就將大半之人剔除，留到最後，隻有七女、李西華、沐劍聲、柳大龍、吳立身以及敖彪。
見隻剩這麼幾人，李西華心中屬實沒底，拱手道：
“主公，這城裏還不知什麼情況，倘若……”
“是啊！”
沐劍聲亦是附和道：
“咱們好不容易拿下外城，何苦冒險？不如從長計議！”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
劉毅擺擺手，接著道：
“天下已變，妖邪四起，如果連一座小小開封滿城都不敢進，又何談誅盡妖邪，你們可以選擇現在離開，我不會怪你們。”
李西華聞言臉色一變，忙是正聲道：
“我願做先鋒！”
言罷，這就拔劍前行，劉毅將其拉住，搖頭道：
“不要妄動，你們五個結五行禦氣陣防備左翼，阿珂你們七個就列七星連氣陣拱衛右翼，我在當中，咱們沿街道向前摸索。
現在距離午時還有一段時間，你們試著列陣。”
聞言，眾人這就分作兩列，各自釋放出氣血，初時氣血還互不相交，然劉毅上前點撥眾人勁力、呼吸，不過半個時辰過去，氣血這就交融。
“好，午時已到，前行。”
劉毅看了眼天色，見日照正頂，這就開始前行，剛一前行，兩撥人顯得格外緊張，周遭有何風吹草動都會令他們呼吸紊亂，進而令氣也不穩定。
見此，劉毅停下身來，
“你們太緊張了，心、脈不動是煉體的基本，你們現在的心脈就像是奏樂，如此還未開戰你們便要先敗，不要害怕，虎穴奪子、火種取粟必然是有風險的，如果連這些也無法承受，何談光復河山。”
在一個極度危險、腎上腺素支配情緒的環境下，語言的力量是蒼白的，但劉毅在說話的同時，利用聲波振動空氣，從而調整眾人的勁力甚至是呼吸，是以眾人驚奇的發現，自己的情緒竟是迅速平復下來，暗下心驚之際忙是調整好陣法。
見此，劉毅微微頷首，但這種法子不過是飲鴆止渴，現下無事發生或許有用，真在戰鬥當中隻能靠自己。
陣列已經展開，劉毅不再停留，慢慢進入街道，剛踏進的一剎那，眾人隻覺一股寒意直衝腦門，而整片街道也倏然大變。
但見那一座座屋舍染上朱紅，而腳下青石鋪就的街道則漸漸湧上滾滾濁水，眨眼就淹至膝蓋，而頭頂艷陽忽然的大亮，恍若三伏烈日。
“哪裏來的水！”
吳立身驚呼一聲，眸中略顯驚懼，他水性極差，最是怕水，雙腿上的濕潤陰寒之感令恐懼瞬間放大，雄壯的身軀不禁戰慄，旁側敖彪見師父如此，忙要上前攙扶，劉毅卻道：
“別動，這水困不住你們，克服恐懼，用勁力輕身，自可懸於水麵。”
說著，劉毅憑空懸起，穩穩站於水麵之上，吳立身見狀一愣，剛要詢問個中竅門，阿珂、阿琪竟也穩穩懸於水麵之上。
“老伯，很簡單的！”
阿珂得意一笑，解釋道：
“你將自己想成一片鳥羽，雙腿莫要用力，自可浮於水麵。”
這話聽來古怪，可眾人卻也不多想，無他，水已湧到腰身，當下這就依言行事。
“還真成！”
蘇荃驚呼一聲，瞧了眼腳下濁水，眸中異彩連連，與此同時，其餘人也是穩穩落於水麵，獨吳立身與敖彪仍是泡在水中，見狀，劉毅一把二人拉起，又在其肩頭輕輕一拍，二人便就穩穩站在水麵之上。
“多謝主公！！”
師徒二人拱手道謝，劉毅則擺手道：
“記住這種勁力變化，便可輕身踏水，現在繼續列陣，我要查探這些房屋。”
說著，劉毅大步邁向左側屋舍，李西華本欲阻止，卻見劉毅已入屋內，然隻過片刻，人又是走出，而那屋舍也隨之崩塌。
“這……”
眾人麵麵相覷，劉毅解釋道：
“屋裏隻有枯骨，傢具、磚瓦皆似是在水中浸泡百年以上，生人一進便作塵土，我想的沒錯，這片城池已成了鬼蜮，不必再探了。”
“哦？”
蘇荃黛眉一挑，奇道：
“這是為何？”
“因為鬼蜮有著獨特的規則，而這種規則運轉的基本邏輯往往是混亂無序的，不要妄想去摸索，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搗黃龍。”
“直搗黃龍？？”
“不錯。”
劉毅看向腳下的濁水，但見其色褐黃，明顯有泥沙混雜其間，又看過周遭，當即明白過來，
“你們知道黃泉嗎。”
“黃泉？”
沐劍屏驚呼一聲，
“傳說中人死後去的地方？我們腳下的是黃泉？！”
此言一出，眾人大駭，呼吸當即紊亂，身形堪堪欲墜，劉毅輕喝一聲，故技重施，用聲波撫平眾人呼吸，這纔不致跌落水中。
見此，劉毅搖了搖頭，平靜道：
“黃泉不算什麼，祂隻會吞噬厲鬼，你們乃是活人，掉入其內也不會立即死去，隻是要小心其內的勾魂蟲，況且這裏也不是黃泉，是黃河。”
“黃河？？”
眾人又是一驚，李西華問道：
“既是黃河之水，緣何又在這開封內城？難不成那勞什子鬼蜮將兩地連線了？”
“有可能。”
劉毅點點頭，道：
“開封雖倚黃河天險，但從地勢走向來看並受其益，反受其害，前宋在此建都，故有靖康之恥，而從風水看，此地飽受黃河水氣侵染，有水而無山，難以聚勢，故隻成陰氣而不生陽氣，久而久之便招沿途亡魂，黃河所過，亡靈自來，因而某種意義上說，黃河就是人間的黃泉。
昨夜我觀此地真貌，見其陰氣森寒，根本不是一城之人能夠凝聚而成，便猜測其下還有別處匯入陰氣，如若真是黃河，那大半個疆土、幾千年的亡魂都有可能匯聚於此，換言之，人間黃河真成了陰司黃泉，而開封內城……”
“就是陰曹地府！”
曾柔忽得開口，一股寒意直衝眾人頭頂，他們緊張的看向四周，卻見那些屋舍已然崩散，而頭頂一輪艷陽不知何時竟成了幽綠之色，天地蒼茫之間，唯見滾滾黃河，而河麵之上隻他們這些人。
這等驚變令眾人猝不及防，恐懼驀然直衝心頭，劉毅又是一聲輕喝，將這懼意驚散。
“不必怕，黃泉水傷不了生人，唯一能造成威脅的是水裏麵的東西，注意腳下和四周，不要被它們抓住。”
“它們？”
雙兒喉頭輕動，強忍懼意問道：
“它們又是誰？”
“不好說。”
劉毅掃過四周，搖頭道：
“我如今沒有法力，這黃泉水不似尋常之水，單憑肉體的感知難以察覺到水下動靜，但常言是：奈何橋上無冤魂，黃河水下盡厲鬼，這水下必然是厲鬼，且極有可能是千年厲鬼，以你們如今的本事單獨對上都是死路一條，唯有列陣堅守。”
聞言，眾人心中又是一陣心悸，沐劍聲勉強擠出笑意，問道：
“主公，堅守到何時？”
“自是幕後黑手現身。”
劉毅看穿了眾人心中的不安與驚懼，
“不用擔心，就算沒有法力，隻憑肉體我也可以與真龍搏鬥，哪怕地府閻君親至，我也有把握鬥而不敗，說到底這個世界其實對我沒有威脅，我想要的不過是解決問題，你們隻管拿殺來的東西練手，我給你們坐鎮。”
聞言，眾人心下稍安，但仍是不大放心，劉毅所說頗有自吹自擂的嫌疑，平時他們自可吹捧，現在卻是不敢有一點差錯。
正當眾人心神緊繃之際，眼前水麵忽然劇烈翻湧，劉毅隻覺不對，叫一聲退，揮拳逕自打在水麵。
這一拳著實不簡單，其力足以震碎一方天地，是以剛一落下，那無盡黃河竟如碎裂的鏡子般，哢嚓裂成兩半，露出一道百餘丈寬、看不見盡頭的鴻溝。
見此一幕，眾人又是目瞪口呆，這時他們纔信劉毅所說非是假話，然而更讓他們驚駭的是，那百丈鴻溝當中竟是迅速匯聚出一片黑影。
這黑影闊有七八十丈，長也看不見盡頭，細細一看，乃由一個個人組成，再一看，那裏是什麼人，分明是一具具屍體。
這些屍體渾身腫脹，麵色慘白，雙眼暴凸，指甲青紫，男女老少皆有，髮飾歷朝歷代皆有，顯然是那些沉溺在黃河水下的亡靈。
“這……這是一群水鬼！”
柳大龍雙眼一瞪，他歷經風雨這麼多年，人扮的鬼見多了，自詡不懼魑魅魍魎，可見到這真的，那寒意也是頓時流遍四肢百骸，身體頓時僵硬下來，不僅是他，其餘人俱是如此，而身體僵硬，雙腿便無法在水麵站立，身體當即就要沉入水下。
“回神。”
劉毅又是一聲輕喝將眾人叫醒，瞧過那些水鬼，平靜道：
“這些不過是有些怨氣的行屍，來再多也不是你們的對手，殺光它們。”
言罷，劉毅一個邁步，這就殺至那水鬼群中，隻一個照麵就將全部水鬼殺得乾乾淨淨，眾人一驚，還未回神，更多的水鬼再次出現，它們不再站著不動，而是瘋狗一般的撲上。
“你們打算這麼看下去。”
劉毅的聲音點醒了眾人，七女沒有廢話，對視一眼這就殺上，她們的速度很快，拳頭揮動，自有氣血實體化，捲動風刃或是赤色氣焰將一個個水鬼打成齏粉。
“倒讓人家小瞧了！”
李西華咧嘴一笑，瞧了眼沐劍聲，淡然道：
“小公爺，咱們爺們兒可不能落在女人後麵！”
說完，亦是縱身殺出。
“小公爺，老朽與劣徒也去了！”
吳立身與敖彪略一拱手，這就要動身，沐劍聲神色微變，肅然道：
“吳師父說的哪裏話，我與您同生共死！”
“師弟，可是把為兄小看了！”
柳大龍慨然一笑，眾人這就殺上。
一交手，眾人才知這些水鬼隻是看起來唬人，實則猶若紙糊，一拳殺個十多個不成問題，當下也是放開手腳，肆意屠戮。
“列陣，不要浪費體力，更大的傢夥還在後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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