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遊故地,劉毅竟有十年生死兩茫茫之落寞,再看一眼那金身塑像,折身出了這白虎神君廟,一襲黑布鬥篷遮身的林黛玉忙是跟上,周遭之人見二人掩遮相貌,隻當是江湖俠客,不敢多看,紛紛避讓,獨有二人忽然攔在當街之上,不是別人,正是撒容兒與撒蓮兒。
又見故人,劉毅心頭隻再悵然,而撒家姐妹顯然也是五味雜陳,但雙目中多是怒色,手中的寶劍也躍躍欲出。
劉毅心下一歎,道:
“知道你們有怨氣,換個地方吧!”
言罷,徑自向著一家酒樓走去,撒家姐妹還能如何,隻能跟上,但目光一直停在林黛玉身上,那感覺讓林黛玉彷彿迴到了賈府那些日子,好在酒樓並不遠,須臾就進了一處雅間。
房門剛一緊閉,撒蓮兒直接拔劍架在劉毅咽喉,冷冷喝問道:
“為什麽不辭而別!”
劉毅並不意外撒蓮兒的反應,隻將鬥笠摘下,露出慘白無一絲血色的麵容,
“你怎麽了!是受傷了嗎!”
撒容兒驚呼一聲,忙是上前檢視,美眸中不覺泛起水光,劉毅擺擺手,避過佳人探來的手,笑道:
“算不得受傷,隻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說著,劉毅看向撒蓮兒,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不辭而別,你知道的,我……”
“那她為什麽就能跟著你!”
撒蓮兒猛的將劉毅打斷,悄顏三分嗔怒六分落寞,獨留一分嫉妒藏於眸中。
“她……”
劉毅略一遲疑,沉聲道:
“她的處境很危險,跟在我身邊會更安全些!”
“那我們的處境就不危險嗎!”
撒蓮兒嘶喝一聲,寶劍這就前刺,劉毅雖失了道基,可超凡肉體還在,普通兵刃豈能傷他,是以這劍隻將他的衣衫劃破。
“你做什麽!”
劉毅還未反應,卻是惱了林黛玉,她猛然起身,隻一揮手就將撒蓮兒連人帶劍一並掀飛,又大步來到劉毅身邊,見他於是,才扭頭斥道:
“他剛剛舍了道果,元氣大傷,你還用劍刺他,到底是何居心!”
“你說什麽!!”
撒蓮兒與撒容兒聞言一驚,忙是看向劉毅,劉毅笑了笑,擺手道:
“無妨,我的道領悟的太容易,是一種負擔,如今捨去反而輕鬆,再不受羈絆!”
撒家姐妹何其聰慧,如何看不出劉毅的笑中滿是悲愴,想要勸慰一時竟也無言。
“你們不必憂心,道果於我無傷大雅!”
劉毅瞧出二女心思,並不打算隱瞞,隻起身將二人扶起,笑道:
“既然再見那就聽我嘮叨幾句,隔壁諸位若有興趣大可過來一敘,何必偷聽!”
話音剛落,隔壁當即傳來幾聲異響,而後便見三男兩女進得門來,正是微服私訪的康熙一行。
“神君,久違了!”
康熙笑著拱手施禮,一見屋內幾人,不禁眸光一亮,然而根本無人多睬他,隻劉毅擺了擺手,示意坐下,康熙頗感尷尬,卻也不敢多言,隻好尋了位置坐下,而其餘四人侍候一旁。
驟然見了這麽些人,劉毅忽有些恍然,遂將近來之事緩緩道出,
“……我以為自行舍棄一切就是斬斷因果,殊不知這隻是一廂情願,你情我願是為緣起,緣終亦要你情我願,否則便會害人害己、抱憾終身!所以……”
劉毅看向撒家姐妹,鄭重道:
“你我的緣分從撒家的冤案開始,也一定要以冤案結束,你們明白嗎!”
二女齊齊一顫,眸中不覺淌下淚珠,玉顏更賽碎瓷,那康熙一見如此,自是犯起爛桃花,忍不住道:
“世間文字八萬個,唯有一情最傷人!神君法力通玄,英姿勃發,又何必這般讓兩個女子心碎呢!”
劉毅聞言一笑,瞧了眼康熙,見他已作漢家衣冠,不禁頷首,語氣也就平和不少,
“既已知情最傷人,為何還要再犯呢?上一個世界的她們選擇了和我的道基一起犧牲,了卻因果,了斷緣分,也拯救了那個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錦紅和雲巧不僅生死一線,還不知所蹤,我再舍棄什麽都無所謂,難道還要再搭上她們兩個嗎?還有你,”
劉毅迴首看向林黛玉,
“你已經成為了奧特戰士,某種意義上你是不死的,但這不絕對,所以我希望你能自私些,一切以自己為要,當然,我知道這很難,但……我不想你再有什麽事!”
此言一出,林黛玉心中又喜又悲,喜得是劉毅真的很在乎她,悲得是這份在乎似乎並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你看,你又哭了!”
劉毅抬手輕輕拭去佳人眼角的淚珠,柔聲慰道:
“我知道你在疑惑,疑惑我對你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愛,但我無法迴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你……太像了,太像她,但我又清楚的知道你不是她,可在困境與危難之中,你所表現出的、以及我所感受到的實在又與她太像,這種清楚但又模糊不清的情感並不對,所以我無法迴答你,隻能告訴你一定要為了自己活下去!活的自私些,然後看到更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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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已是潸然,她望著劉毅的笑,忽也笑了,
“我會的!”
會嗎?劉毅其實很明白林黛玉根本不會,但他無法阻止,而且眼下必須要麵對的是——這個世界需要什麽條件才能成為現實。
劉毅心裏其實有些猜測,畢竟有前車之鑒在,所以他看過眼前眾人,眉心三目微閃,《北鬥五厄經》這就飛出,露出來第二頁。
眾人望著那漫天星輝中的圖畫,隻覺心頭激蕩,康熙更是連連呢喃,而後猛的看向劉毅,
“神君,此為何物?”
“《北鬥五厄經》,乃鬥姆元君賜下,亦是救贖此方天地的唯一法寶!”
劉毅沒有吝嗇言語,平靜看過眾人,鄭重道:
“這個世界與我羈絆最深的是錦紅和雲巧,可她們已經失蹤,但《北鬥五厄經》依舊指引我來到這裏,這就說明這個世界與我的因果不在她們,而是別的什麽。”
“是朕!一定是朕!”
康熙霍然起身,瞪眼盯著《北鬥五厄經》,拍手大笑道:
“一定是朕沒錯了!神君你一來,朕就易姓改俗,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遠比之前好的太多,一定是朕!欸,你們怎麽都不說話?難道朕說的不對嗎?”
“萬歲爺,”
宜妃拉了拉康熙,小聲道:
“別說了!你看神君!”
康熙迴首一看,卻見劉毅身後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巨大的金色虛影,那虛影手握大劍,眉生豎目,神威若淵,隻一看到便覺心中齷齪之意盡數暴露。
“這!這是?!”
“不用那麽緊張,這是我的法相,也是……”
劉毅淡淡一笑,接著道:
“也是白虎神君廟裏供奉的神像,當初我聚天下香火凝就一個神位,雖是將其放在了當時的金劍上,但我為天下所做之事不假,我濟天下人之心不假,故而才能在最後一刻解開被封住的法相。
可惜我的目的不純,神位威力不夠,法相也染上塵埃,導致錦紅和雲巧雖然保留著靈魂,但卻沒有意識,類同傀儡。
現在想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麽多的算計,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所以這一次,我要捨去我的法相,讓祂代我永鎮此界,守護此方天地的公正與弱小!”
言罷,劉毅猛的抬手虛握,祭心劍憑空現出,而後他轉過身來,靜靜看著自己的法相,眸中滿是不捨,
“法相與神位早已相通,偏偏你又是神位的器皿,不得不將你也留下,現在看來,她們被帶走未必不是好事,起碼我不用再經曆一次撕心裂肺之痛!”
“祭心祭心,以心為祭,普渡蒼生!”
劉毅輕喝一聲,祭心劍當即放出萬丈金光,將此方天地盡數籠罩,所有人同時察覺到什麽,但又一閃而過,而離得最近的康熙等人感覺最為清楚,他們能清楚的發現自己的存在更為真實,尤其是思想,似乎與以往完全不同,但又沒什麽改變。
不過劉毅卻明白,這隻是個開始,法相、神位、祭心三者缺一不可,但隻有祭心是外物,其餘二者皆與元神息息相關,想要將其留下來就必須要用更淩厲的手段。
【沒想到這一招會用在自己身上!】
劉毅澀笑一聲,睜開第三隻眼,虎目頓時決然下來,
“陰陽分離**!”
陰陽分離**,第三隻眼的看家本事,可強行剝離靈魂,自領悟之後劉毅還是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
而當紫芒落下,劉毅的感覺其實很奇怪,很痛,但也如釋重負,彷彿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被緩緩搬離。
剝離的過程其實很快,轉眼法相就徹底從劉毅身上脫離,二者對視,莫名的感覺油然而生。
但劉毅很快察覺到不對,融合神位的法相並沒有著自我意識,倘若如此也就罷了,畢竟守護蒼生需要至公,但其最基本的運轉邏輯都不存在,又如何守護。
【怪了!難道還需要我一部分的元神?或者說……白虎元神?不,這不可能!】
白虎元神嚴格意義上不屬於劉毅,倘若剝離或有什麽閃失,白虎星便會歸位,也就意味著天命結束,但眼前的怪異卻又與元神息息相關,一時間劉毅也無法抉擇。
【等等!該不會是……】
猛的,劉毅看到了祭心劍,立即有了猜測,
【看來是要她們的靈魂作為補充,這個世界才會真正得到救贖,可她們失蹤,那就隻有用我自己的了!】
劉毅深吸口氣,剛要動手,法相的第三隻眼中忽然將其紫光,正是落在撒蓮兒與撒容兒身上,二女杏眸一瞪,靈魂竟是倏然離體。
“不好!”
劉毅大驚,忙運起第三隻眼將二人靈魂攔下,可他忽然發現,二人的靈魂竟與朱雲巧和羅錦紅的靈魂本源相同,甚至可以說是同一個人。
“這是……不可能!怎麽會有這種事!”
劉毅驚駭大吼,忽然迴神不是撒家姐妹與朱雲巧和羅錦紅的靈魂相同,而是後兩者與前兩者相同,撒家姐妹有著棠溪姐妹一樣的容貌,但心魔知道有了前車之鑒他絕不會輕易上當,所以就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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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是……蠢到家了!”
劉毅自嘲一笑,看著已經暈厥過去的撒家姐妹,掙紮良久,終是放開了手,任由她們的靈魂飛入法相之中。
當二人的靈魂與法相融合的刹那,這方天地終是不再虛幻,法相看了眼劉毅,微微頷首,而後大步一邁,融入此方天地之間。
劉毅虎目微眯,自第三隻眼中取出三元葫蘆,將撒家姐妹的肉身收好,他的確被擺了一道,但不是沒有補救的機會,撒家姐妹的肉身正是複活羅錦紅與朱雲巧的關鍵,也是心魔的漏洞,當然,前提是找到她們的靈魂。
“她們?”
事情發展的實在太快,以至於林黛玉根本反應不及,此時隻能欲言又止,
“沒事,對她們來說這不算壞事,起碼在這個世界她們已經成神,永生不死。”
劉毅看了眼天空,扭頭看向康熙,沉聲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句不再是空話,你好自為之!”
說完,《北鬥五厄經》掀開了第三頁。
“走吧。”
——
齊魯,諸城,才過知天命的劉墉卻是頭發花白,他不再是那辮子頭,而是一頭短髯,正坐在自家門檻上瞧著小孫子阿毛滿地撒歡,見其不小心跌了一跤,摔得灰頭土臉,不禁捧腹大笑,而院中正在擇菜的霞兒格格見狀,嗔道:
“你這老不休!讓你看孫子,孫子哭了你倒在一旁笑,哪有點大人樣!”
“大人?”
劉墉故作糊塗迴道:
“什麽大人!我就是個鄉下的羅鍋子!”
“不對吧劉墉,我記得我治好了你的背鍋。”
忽然傳來的話讓劉墉與霞兒格格大驚,環顧四方上下,卻是什麽也不見,再低頭,卻見一高大身影將自家孫子從地上扶了起來,不敢多言,這就推金山倒玉柱拜下,
“劉墉,攜賤內拜見白虎神君!”
“請起!”
劉毅抬手虛扶,又推了推阿毛,讓這孩子跑迴自家爺爺身邊,而後又瞧了眼這尋常的農家小院,不禁慨然道:
“經年不見,看來你終是放下了心中執念!”
劉墉亦是一笑,拱手道:
“還要多謝神君點撥,否則劉墉還要困於那名利場,再不得脫身!”
劉毅搖搖頭,道:
“你若不悟,我再是點撥也是無用,好了,如今的皇帝做的如何?”
“聽說很不錯,親賢臣、遠小人,我那賢弟李靖作為百官之首也是剛正不阿,這滿目瘡痍的天下卻是短短數年就欣欣向榮!”
說到這兒劉墉不禁唏噓,
“想當年我意氣風發,自以為眾人皆醉我獨醒,如今眾人還是眾人,醉的卻是我,現在想想實在可笑!”
“此一時彼一時罷了!”
劉毅又是搖頭,慨然道:
“自古人心易變,富貴久了難免惡念橫生,自要清醒之人時時醍醐灌頂,皇帝初登大寶,正是雄心壯誌之際,自然勵精圖治,再有十年、百年,那時若還是如此,纔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是啊!”
劉墉亦是慨然,而後想到什麽,鄭重其事的拜下,
“神君胸懷蒼生,求神君賜下定萬世太平之法!”
劉毅一愣,遂搖頭澀笑,一直未曾開口的林黛玉罥眉微蹙,輕喝道:
“你這人好生不知道理!人心難測,縱然仙神也無法分辯,常言是人定勝天,若都來求神拜佛就有萬世太平,索性日日上香,時時口頌阿彌陀佛不就是了!”
“這……”
被一個女子這番搶白,劉墉也是無言以對,隻歎道:
“是啊!萬世太平萬世創,縱使仙神也難管呐!”
“也不是不行!”
眾人聞言一驚,齊齊看來,劉毅則笑了笑,道:
“你們說的都不錯,人定勝天,但這裏的天不正常,我要讓它變得正常,就用……這第三隻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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