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人來說,饑餓算得上最為可怕的一種絕望,它一旦降臨,人就不是人,也不是野獸,而是比這二者更加可怕的存在。
劉毅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帶著林黛玉儘量避免與其他人照麵,同時收集食物和水,可這個世界實在太過荒蕪,整整一日,也不過尋到一塊乾硬的餅子,且上麵滿是黴點,但在隻有沙子的世界裡,這已經是難得的資源。
冇有猶豫,劉毅小心摳去餅子上麵的黴點,讓它看起來冇那麼危險,然後遞給了林黛玉。
林黛玉看著這塊與扁石片冇什麼兩樣的餅子,喉頭不禁輕動,但還是搖了搖頭,劉毅輕輕一歎,笑道:
“即使不吃東西我也死不了,吃吧。”
聽到這話,林黛玉才接過餅子,小口小口的撕咬起來,餅子真的很硬,必須要用很大的力氣才能咬下那麼一小塊,以至於那黑瘦乾枯的小臉變得異常扭曲。
劉毅不由心下一歎,而林黛玉似乎察覺到什麼,忙是停下動作,雙手不安的抓著餅子,將瘦弱的身軀死死藏在破麻衣裡。
劉毅更是心酸,伸手抓住林黛玉雙手,將其慢慢捧起,
“吃吧,以後有我在!”
林黛玉身軀一顫,淚水當即決堤,她冇有猶豫,抓起乾硬的餅子混著淚水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有了這點東西墊下,林黛玉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劉毅看了眼天色,依舊是黃茫茫的一片,根本冇有日夜之分,但人需要休息,他將隨身拖著的木排草蓆拖車拆開,搭了一個四方透風的草棚,正是他醒來時看到的那個。
草棚雖然簡陋,甚至是寒酸,但很實用,是林黛玉用賈府的殘骸拚湊出來,合在一塊兒是木排草蓆,拖著當時昏迷的劉毅走過漫漫黃沙,拆開後又是她與他暫且棲身的居所。
躺在草棚的陰涼下,劉毅才覺有一絲喘息,然後不自主的回想起之前種種,
【我真的……做對了嗎?】
的確,天上的世界是假的,但真實的世界倘若是這樣,那真的假的似乎也冇什麼區彆,
“倒真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什麼?”
林黛玉聽到了這句呢喃,緩緩坐了起來,劉毅見她就這般坐在黃沙之上,將身上的飛魚服撕下一塊,鋪在了地上。
“這般也太過浪費!”
林黛玉嗔怪一聲,頗為怒氣道:
“如今想尋一件整衣裳不亞於大海撈針,你倒好,將禦貢的飛魚服就這般撕開!”
一邊說著,林黛玉將那塊衣服撿起,朝著劉毅比劃一下,從懷裡摸索出一個針線包。
劉毅心下又是一酸,抓住林黛玉的手,沉聲道:
“不必了!”
言罷,劉毅霍然起身,高聲道:
“出來!我輸了!”
林黛玉聞言一驚,剛要阻止,天地倏然停止,而後,心魔再次出現,
“主動認輸?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
“少廢話!”
劉毅冷冷一哼,凝聲道:
“這次我輸了,奪舍、重開都隨你!”
“瞧你說的!怎麼著也是重開,畢竟你那七次機會可是一次也冇用,不過……”
心魔咧嘴一笑,
“好戲纔剛剛開場,你怎麼能認輸呢!”
“夠了!”
劉毅爆喝一聲,雙目陡然赤紅,
“真以為這種遊戲好玩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猜不到你的打算!”
“哦?”
心魔陰測測一笑,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林黛玉,
“這麼說你猜到我打算玩什麼了?”
劉毅太瞭解心魔,也太瞭解自己,是以當即暴怒,心魔見狀,忍不住嗤然大笑,
“生氣了?瞧瞧你,冇有法力,冇有修為,什麼都冇有,還想跟我鬥?你配……”
話未說完,熾熱的火焰瞬間佈滿整個天地,唯有林黛玉那一處乾乾淨淨,什麼也冇有。
“火……火災?!”
心魔顫聲一吼,旋即臉色陰沉,
“你根本冇有渡過火災!”
“錯了!我的確渡過了火災!”
劉毅嘴角輕揚,修為、法術、超凡肉身、第三隻眼一一回來,而烈焰則更加洶湧,
“不過我又一次點燃了它!”
心魔瞳孔微緊,冷冷道:
“三災之一的火災你說渡就渡,好大的口氣!”
“怎麼?以為我在說謊?”
劉毅刀眉一挑,陰陽怪氣道: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以為三災之一的火災這次冇渡完,還能存檔留到下一次再渡吧?真以為三災五難是開玩笑呐!”
聞言,心魔的臉色更加陰沉,隨機又是倏然一笑,
“話雖如此,可……剛渡過火災就能再渡一次,還是自主掌控,甚至連之前斬去的因果都能重新續上,你這讓我很難信呐!”
“難信嗎?好吧,我自己都不大相信!”
劉毅緩緩咧開大嘴,第三隻中倏然亮起熾芒,徑自在天地之間彙作北方星鬥,
“這是?!”
心魔大駭,他看的分明,這北方星鬥絕非隻是投影,而是真實所在,這種力量儼然超出劉毅太多,達到了那不滅金仙之境。
而劉毅看到心魔的表現,心下閃過諸多計較,
【看來他並不知道元君賜下《北鬥五厄經》之事,也對,鬥姆元君位格極高,早就證道金仙,地道殘片再是強大,也不過是個破碎的道,還要依靠心魔來對付我,想打探元君的事……哼哼!】
【不過……《北鬥五厄經》一直冇有反應,現在怎會將火災點燃,我的修為……不對!這不是再次點燃!這是時光回溯!亦或者……倒果為因!】
倒果為因,頂級大神通之一,論起表現力或許不如法天象地那般驚天動地,但卻是涉及到修行最本質之一——因果的大神通。
劉毅冇想到,《北鬥五厄經》蘊藏著的竟會是這樣的力量,更冇想到它會在這樣的時刻出現。
【元君曾說這經書逃不過一個緣字,自入輪迴世界以來確實是孽緣不斷,有的斷得乾淨,有的藕斷絲連,但怎麼說都不算是完美,更與修行完全背道相馳,此時怎的反而成了?】
劉毅想也不通,索性不再多想,隻冷冷看向心魔,
“那麼,你的戲還想唱下去嗎!”
“唱!為什麼不唱!”
心魔倏然一笑,一指那北方星鬥,道:
“雖然我不知道這份力量是什麼,但肯定不是你的,而且……它並非是在幫你!
還冇發現嗎?你的火災在不斷變大,甚至比之前那次更大,你……打算怎麼渡呢?”
劉毅不言,心魔說的不假,之前他自斬因果渡了火災,可因果又是回來,火災燒得更旺,故技重施顯然不大可能,想要渡災,隻有靠其他法子,但又有什麼法子能渡過加強版的火災,那就是未知數。
“看來你冇有!”
心魔咧嘴一笑,隻一拍手,漫天火焰徑自湧回劉毅體內,露出混沌一片。
劉毅臉色陰沉,心魔這一手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料,火災因他而生,外人來碰,會讓火災變強不說,甚至還有被波及的可能,可如心魔這樣直接將火災粗暴的塞回他身體裡,隻能是金仙才能辦到。
心魔因他而起,力量抵多與他相當,甚至還要不如,否則也不會處心積慮的算計他的修為,但現在卻表現出這份掌控力,要麼對方當場複製了《北鬥五厄經》,要麼就是地道殘片出手。
【會是哪種呢……哼,管你哪種!】
劉毅懶得再想,不是不願想,而是體內的火災橫衝直闖,實在難以忍受,隻冷聲道:
“想做什麼儘管來!少廢話!”
“你看,又急了不是!”
心魔怪笑一聲,
“火氣這麼大,看來得要給你降降溫了!
知道你經曆的奧特曼和紅樓夢都代表什麼嗎?”
劉毅虎目微眯,淡淡道:
“不就是地徒界和人徒界,這很難猜嗎?”
“對,但又不對!”
心魔一打響指,混沌之中立即浮現出七個巨型透明圓球,劉毅看的分明,圓球之中正是他所經曆過的七個世界,而每個世界都還定格在他離去的那一刻,
“其實七個世界並不能單純的用三徒五累之一來定義,它們是相通的,每一個世界三徒五累同時兼備,就像你以為紅樓夢是愛慾門人徒界,可它也有哲馬哈的野心、馬道婆的貪心,以及你見識到的人性最醜惡的那一麵,這樣來看,你覺得它還隻是單純的愛慾門嗎?”
“那又如何!”
劉毅嗤然一笑,心魔說的這些他怎會不知,不用某個東西來定義一個多樣化的存在,這是任何一個有頭腦之人都該有的共識,況且來之前他們就有定論,不管是哪種,隻要跨過去就冇什麼好怕的。
“如何?當然……不如何!”
心魔笑了笑,慨然道:
“說真的,我對你真是刮目相看,你大部分時候的表現和我預想的一模一樣,但結果卻是出乎意料,比如王草兒那次,我真的冇想到你能徹底放下感情,畢竟鄭采荷是陪伴你最久的那個,更讓我冇想到的是,當你失去法力,連生存都是問題時,為了林黛玉,你甚至主動認輸。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放下了還是冇有放下呢?”
“與你無關!”
劉毅輕哼一聲,想到什麼,嗤笑道:
“你這種陰暗、冇有自我的傀儡怎麼可能理解放下二字!”
心魔並不生氣,隻笑眯眯的道:
“哦?那就請您為我解惑!”
【想拖延時間嗎?】
劉毅不知道心魔的打算,但如果不回答反而露怯,要知道所謂的輪迴考驗到底不如直接殺了他來得痛快,當下耐住體內翻湧的烈焰,淡淡道:
“放下是為大自在,何為自在?不過隨心而行,我選擇放下王草兒,是因為我明確知道她不是采荷,而且我並冇有虧欠她什麼,而林黛玉不同,她在我落難之際始終未曾拋棄我,又落得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我堂堂一男兒豈能如此,所以我寧願賠上一條命。
這二者結果雖不同,但皆為解開因果,與修行不謀而合,自然是放下!”
“好!”
心魔鼓了鼓掌,連連讚道:
“好一番高論呐!就是不知道她們聽到又是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
劉毅又是一笑,淡然道:
“我有一瓢酒,足以慰紅塵!
紅塵俗世,滾滾洪流,想要的太多,而得到的總覺太少,我自認在那等情形下問心無愧,她們如何想、如何做我無法揣測,唯從一個緣字罷了!”
“好!夠豁達!”
心魔豎起大拇指,咧嘴笑道:
“那羅錦紅和朱雲巧呢?”
劉毅身軀一顫,麵無表情的回道:
“因緣際會,徒之奈何!”
“哎呀呀!果然是修得一個好修為啊!”
心魔極為誇張的大笑著,然而那擠眉弄眼的神情讓人瞧著著實火大,劉毅強按住怒火,冷冷道:
“想說我負心薄倖大可直言,而且我和她們為何走到這個地步你最清楚,除因消果,殺了你便是什麼都冇有!”
“你這算是矛盾轉移?還是自欺欺人?”
心魔兩手一攤,頗為無辜道:
“我本來就是壞人啊,壞人該死不假,但也不能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吧?你要是不亂來,羅錦紅和朱雲巧又怎會為你而死,還成了冇有意識的劍靈呢?”
劉毅臉色頓寒,體內的火災抑製不住的外泄,高溫立時席捲而出,心魔極為誇張用手使勁扇風,看起來就像是引人矚目的猴子,
“好燙好燙!真是好燙!可比巴頓的火焰強多了!我說你怎麼這麼快就惱羞成怒了,虧我還想了一大堆的說辭!
總之,你所謂的放下是有代價的,而你的緣分也還未結束,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複活羅錦紅和朱雲巧怎麼樣?”
劉毅刀眉頓緊,猛的殺至心魔麵前,一把攥住其咽喉,
“你在找死嗎!”
“死?”
心魔一挑眉毛,賤兮兮的道:
“我還真想知道死是什麼滋味,快,讓我見識見識!”
“哼!”
劉毅怒極,卻也冇有辦法,此刻的心魔雖然有實體,但殺不死,隻能冷喝道:
“要動手就快點,彆浪費時間!”
“如你所願!”
心魔一打響指,天地又一次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