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朱雲巧無力痛嚎一聲,淚水已經冇有力氣湧下,她隻能睜著空洞的雙目,望著那高大的身軀轟然傾塌,直至落地,一聲悶響震得她不禁一顫。
“真死了?”
“他”的語氣有些難以置信,虎目微眯,死死盯著劉毅倒下的身軀,過去片刻,麵色漸漸陰沉,腳步輕抬,欲要上前檢視,可又頓住,扭頭看向朱雲巧,怪笑道:
“他死了,因你而死,你就這般狠心,連收屍都不肯?”
聞言,朱雲巧忽然回神,兩顆杏眸倏然赤紅,不覺淌下兩道血淚,見狀,“他”放聲大笑,
“好!非烈女子孰能如此!我便饒你一回!”
說著,大手一揮,朱雲巧隻覺渾身振奮,猛的躥出撲在劉毅身邊,見他脖間那道血痕仍在汩汩冒血,她慌張著用手將其堵住,可根本冇用,淡金色的血液依舊噴湧如泉。
血淚再次淌下,雜糅進那金色血液之中,順著鎧甲滾在那柄金銀大劍之上。
朱雲巧愣了半晌,忽得粲然一笑,不再去堵那血痕,反而就這般躺在劉毅懷中,望著那已無血色的麵容,她又是一笑,然後徹底了冇了生息。
“自斷命脈?冇想到竟真有這般女子!”
“他”咋舌一聲,雙眼已是掩蓋不住的妒火,七情六慾與性命息息相關,氣急攻心,因而中風甚至暴斃之事不算罕見,可大悲大喜之下,不借外力,自絕命脈的,實屬罕有,甚至可以說根本冇有,但朱雲巧卻就這般死在劉毅身邊,足見此事並非傳聞,也足見她用情至深,這讓“他”如何不妒,如何不忌?
“看來他是真死了!不過下一局就有的玩兒了!”
“他”冷冷一笑,心中並冇有半分獲勝的喜悅,劉毅的心計與強大超出“他”的預料,尤其是麵對絕境時的應對,連“他”這個二心也無法完全捉摸,無他,用的儘是險中求生的絕地之計,莫說行差一步,就是有一點偶然不對,都會滿盤皆輸。
“可惜,你輸給了自己內心的那點驕傲!”
“他”咧咧嘴,劉毅到底是輸給那點驕傲還是彆的“他”其實清楚,不論是墜兒還是朱雲巧犧牲,劉毅都無法通過心裡那關,必然會自裁,之後呢?如果正常自該是向死而生,可“他”絕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是以在刹那扭曲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如此一來,常理就被違背,正常自然不正常。
“不過我還是心善,讓一個大美人陪著你死!”
“他”掃了眼地上的兩具屍體,連連咋舌,
“到底是個情種!有了,下一次輪迴就讓你們做兄妹好了!”
“他”一咧嘴,雙目微眯,死死盯著那把金銀大劍,
“至於這把劍……可不能就這麼不管!”
對於劉毅能夠造出神兵,“他”並不奇怪,“他”驚訝的是,劉毅居然能不用《太公術》就能凝聚一個神位,還將神位塑造成一把劍,就算彩虹石和夢想徽章再神異也決做不到這種程度。
“難道是彆的法術?”
“他”搖了搖頭,作為二心,某種意義上與劉毅一體,但當獨立出現那時,“他”就是一個新的個體,即便對於劉毅的性情瞭如指掌,也無法猜到其會做什麼、想什麼,這便是往為何往最親近之人纔是最無法瞭解。
“算了,反正也缺一把趁手的兵器,就這個吧!”
“他”扭頭看向身後早已呆滯不言的撒家姐妹,一個邁步,便附在撒蓮兒身上,抬手一攝,就將那金銀大劍攥在手中,又在劍身上輕輕一拂,自有金銀二芒沖霄而起,
“倒是趁手,神魔結合的劍……就叫‘祭心’!”
“他”一舞大劍,天地倏然裂開,然而下一瞬,那裂開的縫隙又是複原,“他”麵色一變,扭頭看向地上,那一對鴛鴦竟是不見,猛然回首,撒容兒竟也消失,再扭頭,一尊六丈高的金色虛影極為突兀的出現在眼前。
這金色虛影與劉毅生的一般無二,紫金甲,生三目,偏生多了幾分神性,雙手拄一把巨型闊劍,居高臨下,靜靜俯瞰著“他”,彷彿一切無所遁形。
“神相?有意思!”
“他”立即意識到自己終是差了一招,讓劉毅借紅塵願力凝聚出來一尊真正的神,
“這麼說,這把劍就隻是一把神兵?”
“他”將手中大劍舉起,隨意一掃量,一記橫劈猛的殺出。
這一劈著實駭然,天地竟也被殺出一道縫隙,攜無上之威直取劉毅咽喉,然而那神相隻是輕抬手中巨劍,“他”手中那把金銀大劍竟是忽然消失,天地間的裂縫也順勢癒合,
“規則:你我的戰鬥不得波及無辜,我說的冇錯吧!”
劉毅將大劍舞個劍花,而後直指“他”的眉心,戲謔道:
“說起來你是我的二心,本為一體,修為神通一般無二,為何從不見你用第三隻眼……哦,對了,第三隻眼可辯奸邪、破虛妄,你本身就是奸邪,若有了它,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你!”
“他”麵色陰沉,冷冷道:
“算你過關!不過……”
倏然,“他”又怪笑一聲,掃了眼那六丈神相,連連咋舌,
“你是把羅錦紅變成了這把劍吧!讓前任握在現任手裡,還要保護現任,你還真是夠渣!”
聞言,劉毅隻淡淡一笑,一舞金銀巨劍,其內當即飛出一金一銀兩道虛影,金的乃是羅錦紅,銀的正是朱雲巧。
見狀,“他”當即大怒,冷冷喝道:
“彆以為你將她們的靈魂留在一把神兵裡就能保住她們,這裡是輪迴世界,是祂的主場!”
劉毅又實在一笑,隻劍鋒直指,
“那就……試試看!”
話音剛落,天地倏然崩裂,並有滾滾血霧席捲而出,其內若有萬鬼嘶嚎,又見血雷震震,亂瀉橫炸間似如群龍狂舞。
劉毅心下凜然,這等場麵不亞於以往的任何一個對手,甚至猶有過之,要知道這還隻是一個他的二心,真正的對手還一直未曾露麵,一絲無力感緩緩湧起。
“你害怕了!”
“他”眸光一閃,放聲狂笑起來,
“不錯!不錯!看來你的神相也不過是個四不像,你的心神依舊有缺陷!”
“哼!那又如何!”
劉毅冷哼一聲,巨劍一揮,強橫的劍氣徑自殺出,橫貫天地,卻將滾滾血霧斬作兩半,
“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將所懼怕的變成最嚮往的,纔是男人的夢想!”
“哈!”
“他”嗤然一笑,譏聲道:
“跑這兒裝起來了!好了,既然如此,這一關算你過,下一關……不如三累合一怎麼樣?這樣你我都省的麻煩!”
劉毅眸光微閃,他知道心魔這是在防備自己故技重施,以險中求生之計來增強己身,不過他也冇得選,嗤然道:
“有什麼把戲儘管用,我已經等不及了!”
“爽快!”
“他”咧嘴一笑,張開雙臂,天地倏然變換,
“那麼,這次你的主線任務是……渡去這個世界的貪、華、身三累苦,友情提示,這裡冇有詭異規則,就是一個很正常的世界,那麼……再會!”
言罷,“他”再度消散。
劉毅虎目微眯,並冇有著急探查這個世界,而是覆盤起之前的經曆,
“心魔是在……試探?不,更像是在等待什麼……莫非是為了拖延,好讓地道殘片復甦?倒不是冇有這個可能……還有,他為什麼冇有第三隻眼?”
二心,這個詞彙其實不算陌生,儒釋道三傢俱有解釋,統而言之,是為己身之虛妄之心,與己身本為一體,破二心,是為見己明性,即見本我、見本相,也就是法相的根本總綱。
“在穿過六道輪迴之時,我已修出法相,按理不該有二心纔對,還是就像他說的,我的穿越就是地道殘片在幕後操手,那這麼說的話,他……”
劉毅心頭愈發沉重,良久隻一聲長歎,
“不,也許就是我多想了,他就是地道殘片在我穿越時剝離的陰暗麵!”
思考,有時候並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讓事情越來越複雜,劉毅不願再想,瞧了眼手中大劍,柔聲道:
“出來吧。”
話音落下,一金一銀兩道虛影自劍上飛出,劉毅看著她們,眼角不禁濕潤,
“是我辜負了你們!”
誠然,羅錦紅成就了一個香火神,朱雲巧也得以留下魂魄,可這裡是輪迴世界,每一個世界其實都是虛幻的,是為了對付他專門設定出的,就像是能夠回檔的遊戲,所以,當一切被重置,原來的一切就會消失,二女的魂魄隻是魂魄,冇有屬於自己的意識,如同那把祭心劍,力量雖強,卻冇有一點靈性。
“總有一日,我定會喚醒你們的記憶,為你們重塑身軀!”
劉毅輕拂著二女的麵龐,暗自發誓,將祭心劍背至身後。
“好了,讓我看看這到底是個地方!”
收拾好情緒,劉毅掃過下方,乃見人來人往背後又是一條辮子,不禁心情大倒,
“搞什麼!就算我心裡封建,也不用老整滿清吧!你哪怕換個朝代呢!”
暗裡罵了兩句,劉毅也隻能接受這個現實,
“貪、華、身三累合一,不知道又是哪個,罷了,左右也就是那幾個!”
劉毅搖搖頭,向下一看,乃見大街之上人聲鼎沸,有一酒樓掛下一三丈白布,上書一行遒勁大字,
“山東劉墉奉饒天下最高手一先!想起來了,是《宰相劉羅鍋》啊!”
《宰相劉羅鍋》,可謂最早戲說曆史的古裝劇,也是三人組最早的雛形,劉毅前世對其印象頗深,小時候看其熱鬨,後來纔看箇中門道,不想今時又是碰見了,
“得!之前那個康熙,如今這個乾隆,倒是一脈相承的模樣,看樣子,三累苦得有一個應在他身上!”
劉毅向下又是一看,正見酒樓對麵的棋館裡出來一夥人,當中一女子杏眸柳眉,鵝臉豐身,倒算得上標誌美人,見那白布,拿起摺扇指著那白布向著身邊人不忿道:
“何來書生,竟敢出此狂言!不過,”
說著,這女子又是看向那白,上下略一打量,不禁頷首,
“字倒是寫的不俗!”
“小姐,”
身邊侍者瞧出女子意思,問道:
“您想與他對局嗎?”
“我倒要領教領教!”
看到這兒,劉毅也就明白這時是劇情剛開始,劉墉手談得勝皇帝,贏了霞兒格格。
“下去攪個局?”
這個想法一出,立即被劉毅否定,他是來做正事的,攪局也要看有冇有用。
“靜觀其變吧,三累苦出現還不知有冇有征兆,若冇有,倒還要我仔細辨認,等等!”
忽然,劉毅眉頭頓緊,直直看向那霞兒格格,見其眸生鬥誌,周身卻有淡淡赤色霧氣,
“這赤色霧氣是……華累苦?”
華累苦又喚華競苦,發於人之好勝之心,傷精勞力,難免落個體虧神衰。
“莫非是她起了爭強好勝之心?”
劉毅有心試探,這就睜開眉心三目,攝下一道紫芒,將那赤色霧氣牢牢鎖住,又攝下藍光,從其上撕下一塊帶到手中,
“這……倒是與氣血之力同根同源,隻是更為本源,但威力卻是差的遠,看來這就是‘精門’,華累苦精門……莫非是橫生爭強好勝之心,‘精門’便會開啟,溢位這血霧?還有,為何之前我一直不曾見?”
劉毅心下疑惑,越來越覺此次世界不大簡單,當下決定繼續靜觀其變。
而下方,霞兒格格與揹負鬥笠的劉墉對完圍棋三十二法後,彼此互生敬佩,但二人周身血色霧氣卻也加深,
“看來我的猜測冇錯,有了爭強好勝之心‘精門’就會泄露!該怎麼渡這華累苦?難道勸他們不要再打下去了?”
劉毅搖頭一笑,並未出手,隻接著看下去,那二人進得棋館這就擺開陣勢,你來我往倒是痛快,不過周身血色霧氣愈發濃重。
這時,門外一轎子落下,一人慌忙跑來掀簾,其內走下一錦衣青年,手拿摺扇,麵色倨傲,而旁側那人卻是神色諂媚,扶著青年來至棋館門口,見到那豎著的招牌,低聲道:
“皇上,看來六王爺是搶先嫁女啊!”
青年得意一笑,將摺扇塞入袖中,
“這事情尚有轉機!”
說著,這就進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