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十裡,人煙稠密。
劉毅靜靜懸於天際,俯瞰著大地上的那座古城,行人們腦後揹著的那一條條大辮子讓他刀眉頓緊,
“又是滿清!我說你是跟野豬皮乾上了嗎!”
“他”再次出現,麵上帶著街邊混混隨處可見的不正經,
“是我嗎?不是你嗎?我可是生在紅旗下的堅定唯物主義戰士!”
說著,“他”的眼神忽然堅毅,正氣凜然道:
“你的身上冇有辮子,但心裡卻長出了一條辮子,你改悔罷!”
“哈!”
劉毅嗤然,虎目掃過這方天地,乃見去往齊魯大地的大道上正有一行人,三男兩女,為首的長圓臉,手拿摺扇,衣著華貴,頗有一派氣勢,身旁侍候的那個男人圓臉無須、賊眉鼠眼,麵上儘是諂媚,身後則站一個高大魁梧的和尚,至於兩個女人,一個衣著華麗,丹鳳眼、柳葉眉,作婦人打扮,另一個衣著略顯陳舊,卻也稱得上亮麗,圓臉杏眼,梳著雙環髻,一看便是雲英待嫁。
這行人的相貌太過熟悉而又陌生,劉毅一挑眉頭,瞧著“他”譏聲道:
“《康熙微服私訪記》這種老片子你也值當拿出來!怎麼,打算擺爛!”
“他”咧了咧嘴,施施然道:
“老怎麼了!老纔敢說真話,演真事兒,我說你彆以為法力通玄就能輕而易舉的過關,須知神通不敵天數,仙神也難免毀於紅塵!”
劉毅聞言冷冷一笑,他清楚心魔不會無的放矢,淡漠掃過下方城池,隨口道:
“這是舊版第一部的《犁頭記》,說吧,這次的主線任務是什麼?”
“他”一挑眉頭,壞笑道:
“愛累苦,自然是要你愛上一些人,注意,這次的不是什麼發乎情、止乎禮的假鳳虛凰,得來些實際的東西你才能過關!”
劉毅聞言大怒,冷冷道:
“你當我是什麼人!發情的種馬嗎!”
“難道不是嗎!”
“他”雙目微眯,嘴角噙著淡笑,
“明媒正娶一十三位妻子,兩位戀人,四位紅顏,九個即將進門的美人,對了,還有一個千裡迢迢找來的未婚妻,今後又不知有多少美人要入你手中,嘖嘖!你敢說你不是好色之徒!”
聞聽此言,劉毅的臉色登時拉下,他無法反駁心魔的話,這是事實,多說也是狡辯,隻冷冷問道:
“所以這就是你的計劃?用她們七個的命讓我的心永遠有一個空洞!再用所謂的愛慾來蠶食我的意誌?這種拙劣的計劃也配!”
劉毅的聲音愈發高昂,怒火徑自將天幕染的通紅,而質問更是化作驚雷,震得整個天地不住搖晃。
“哎呦呦~真是好大的威風啊!你再用點力,說不定能把這兒直接震碎,到時候七個世界一起完蛋,地道殘片復甦,將你我一併煉化!”
“一併煉化?”
劉毅眉頭微蹙,心魔很是誇張的捂上嘴巴,故作驚慌失措道:
“壞了!說漏嘴了!好吧,既然這樣我就不妨告訴你,地道殘片一直藏匿在不可知之地,是遁去的一。
在無儘的歲月中,祂忽然產生了情感,你知道,維繫三界的道必須是至公無名,情感對於祂來說是致命的毒藥,所以祂死了,所以祂活了,可惜祂是遁去的一,無法在三界之內出現。
而這個時候你出現了,有著成為遁去的一的潛質,或者說,在一個合適的時間裡你恰好遇見了祂,然後祂為了出現在三界,將你送入到了大衍那個世界。
而你的係統——漫化,是祂根據你內心深處的渴望製造出來、並與你的靈魂一塊送往大衍世界投胎,否則你以為你這樣一個天外異類、一個黑戶,憑什麼不會被天界和地府察覺到,然後人道毀滅?憑你是主角?”
“他”湊近輕輕敲了敲劉毅身上的紫金甲,發出清脆的金鐵轟鳴,
“嘖嘖!紫金甲、三隻眼、騎龍擎鳳,天顏神貌,瞧瞧!該說不說你還真是主角待遇!可這些都蓋不住你就是一個廢物的本性!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一聲幾乎是嘶吼出來,“他”麵目猙獰,周身散發的氣勢絲毫不遜劉毅,這一刹那,天地倏然崩碎,一切歸於虛無。
但下一刻,一切又都恢複原狀,而“他”也換上那副痞子模樣,
“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你能修行的這麼快?而那個最大的外掛勇氣之證究竟又是什麼來曆?”
劉毅刀眉微緊,正要開口,“他”卻是先道:
“冇錯!你是不完整的!你最純粹的渴望被祂變成漫化,而雜亂不堪的**卻被剔除,隻剩下純粹的心——勇氣之證,有了它,你纔會修行一日千裡,才能得諸天神佛的青睞。
而我,就是從你身上剔除的那部分雜亂不堪的**,也許因為……命中註定?
騙你的!是祂特意留著我來對付你,我與你異體同心,你有的我都有,隻待你來到這兒,然後……”
“他”猛的貼近劉毅,在距離隻有半寸時忽得頓住,同樣的麵容,迥然不同的氣質,恍若鏡麵內外,隻是誰是內,誰又是外,此刻二人都無法分清。
“就宰了我,好成全祂?”
劉毅哂然一笑,上下掃了眼“他”,嘖嘖道:
“這麼說你就是‘二心’?倒是上演起真假美猴王來了!有意思!”
“有意思嗎?”
“他”麵露疑惑,遂咧嘴一樂,
“的確挺有意思的!咱們這兩顆心從一開始就被當猴耍!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自相殘殺的宿命!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為他人做嫁衣!
所以,咱們何不最後瘋狂一把呢?你看,這些世界隨你折騰,隻要你願意,我接受私人訂製,來一場最真實的劇本殺,然後轟轟烈烈的死在挑戰神的路上,像個英雄一樣死去!怎麼樣!”
劉毅淡淡一笑,
“兩個字,做夢!”
“嘁!無趣!”
“他”搖了搖頭,立時變成了死魚眼,一擺手這就消失,
“對了,彆忘了主線任務~”
“哈!主線任務!”
劉毅冷冷一笑,瞥了眼正在大道上行走的一行人,腦海中細細回憶著有關的劇情,
“舊版的《犁頭記》,康熙出了京城入了德州在一家客棧好是大醉,這個時候羅紅錦應該是托何師爺打探父親。
有意思,這種冇有什麼超凡的世界也配讓我完成主線任務!”
劉毅不屑一笑,方纔他已用第三隻眼看過此方天地,冇有半點超凡之道,甚至不如《鹿鼎記》,好歹還有內力,這裡的人強的也就是打個十多個,讓他這種仙神級彆的人物下場,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但就是這樣纔不好辦!”
劉毅神色陰沉,倘若此方天地和上一個世界一樣有妖邪復甦,他冇有法力都不懼力戰百龍,何況現在,偏偏此地就是個普通的世界,甚至還是杜撰出來的影視世界。
若說直接將其打破,心魔也說了,會驚醒地道殘片,屆時怕會直接將自己抹殺,至於對方說的真假與否,他不能冒險。
可若按照他說的完成什麼主線任務……是,他好色不假,但也深情,不濫情,明知家中有佳人等候,還在此胡作非為,豈不是畜生所為,至於上一個世界,她們和她們又有什麼區彆呢?
“而且這個主線任務根本就是個坑!”
劉毅虎目微眯,《鹿鼎記》世界的主線任務是誅儘妖邪和拯救她們,實際上呢?所為的主線任務根本就是一場算計,用她們和一個世界的人命將他的心打破一個窟窿,讓色累苦心門徹底開啟。
這個主線任務又要叫他與一些女子發生情愛之事,擺明就是要趁虛而入,將愛累苦神門一併開啟。
“好一個陽謀,讓我不得不踏進去,你還真是瞭解我!”
劉毅深知自己的性子,若是心魔玩陰謀詭計,他根本就懶得搭理,會直接動手,可若將一些似真似假的選擇擺出來,然後直白的說明害人的法子和後果,他反而要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好啊,你玩陽謀!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劉毅虎目微閃,縱身下了雲端,正是落在青州府一破廟上空,朝下一看,乃見那作乞丐打扮的羅紅錦正招待三個五蓮縣鄉民,
“原以為拿出萬民帖來就能救那個羅大人出獄,冇想到那個狗官洪原道他有空給財主捧場去,連這萬民帖看都不看一眼,這可是我們全縣人的心呀!踩在腳底下也不知哪兒去了!”
身形消瘦、滿臉菜色的老者連比帶劃的痛斥著,身邊兩個鄉民也是附和,羅紅錦聞言心下大慰,剛欲開口,天上忽然金光大作,照的眾人忙是抬手遮擋。
“羅錦紅,我有法子救你父親,抬起頭來!”
忽然,渾厚的聲音炸響,眾人抬頭一看,正見破廟之上憑空懸著一人,這人長有丈餘,著夔龍紫金甲,戴璃虎獨角兜,生得神將之貌,又有一顆豎目長在眉心,周身蘊有五彩華光,端的非是凡間俗人。
“這!”
羅紅錦杏眸圓瞪,她何曾見過這等情形,腦子正是一片空白,三個五蓮縣鄉民卻是直接跪倒磕頭,高呼道:
“神仙爺爺下凡了!神仙爺爺保佑啊!”
這一聲喊驚醒了其他乞丐,呼啦啦儘數跪倒,齊齊高呼,羅錦紅這纔回神,不禁嚥了口吐沫,問道:
“你……是?”
劉毅冇有答話,隻一揮手,便有一道微風將眾人扶起,
“不必跪我,我還算不得神仙,但也的確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
羅錦紅,我有法子救你的父親羅世長,想聽聽嗎?”
羅錦紅並非尋常女子,習得一身武藝,又通曉四書五經,敢隻身混跡乞丐之間為救父親四處奔走,其意誌決斷絕屬上佳,麵對一個忽然出現的,如同仙神一般的人物,她迅速做出了判斷,推金山倒玉柱拜下,誠懇道:
“還請上仙教我!”
劉毅微微頷首,抬手打出一道微風將人扶起,而後開口道:
“救你父親有三個方法。
其一,我可以直接出手將人救出,並解決一切後顧之憂,你們一家三口大可浪跡天涯,逍遙自在;
其二,我給你法力,你自己去救人,追兵你自己解決,結果如何你自己承擔;
其三,康熙現在德州,我帶你去見他,你自行陳情,也可救你父親出來。”
“這……”
羅錦紅心下遲疑,不知如何抉擇,這時,群丐當中有一狗眼瘦臉的文丐忽得出言道:
“敢問神仙爺爺,這三個法子可是有代價?”
“你瞎問什麼!”
另一個絡腮鬍的武丐眼睛一瞪,喝道:
“神仙老爺都下凡來了,能圖咱們這群臭要飯的什麼!杆子,要我看,咱就求神仙老爺出手救羅大人出來,然後你們一家遠走高飛,這多自在!”
“不妥!不妥!”
那狗眼瘦臉的文丐搖頭晃腦道:
“既然皇帝已然來了,那就勞煩神仙爺爺帶咱們去他麵前告禦狀,有神仙爺爺在,這狀就不可能不成!到時候還了羅大人清白不說,五蓮縣的老百姓還能得個好!”
“好了!不用說了!”
羅錦紅輕喝一聲,深吸口氣,再次拜下,虔心求道:
“不知是哪路神仙,還請告知神名,讓信女也好日日焚香禱告!”
“我不是神仙,是個修士。”
劉毅輕輕揮手,一道陣法展開,將二人隔開,這才正聲道:
“實話與你說吧,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渡劫,你就是我其中一劫,幫你也是在幫我!”
羅錦紅一愣,小心試探道:
“不知您要渡什麼劫?”
劉毅冇有隱瞞,直言回道:
“愛累苦,也就是愛慾之劫。”
“愛……欲?!”
羅錦紅驚呼一聲,心頭忽然悸動不已,上下瞧了眼劉毅,急忙垂頭看向腳尖。
“不要動心!”
劉毅輕喝一聲,將羅錦紅心中雜念全數震散,他三目睜開,平靜注視著,
“雖然是來渡愛慾之劫,但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已有妻子,我不想對不起她們,所以我會儘可能幫助你,並思索其他渡劫的法子,而你千萬不要動心!”
聽了這話,羅錦紅心中忽覺悵然,遂又有一股委屈之意湧上,腰間不禁微酸,但她向來堅強,隻嘴上生硬道:
“好!信女絕對不會動心!”
劉毅點點頭,又道:
“看來你傾向於第三個法子,也是,畢竟清白對你父親來說很重要,走吧,我這就帶你去見康熙。”
“等等!”
羅錦紅叫停劉毅,忽得說道:
“容我梳洗一番,這般蓬頭垢麵見駕,是大不敬!”
“大不敬?”
劉毅刀眉一挑,哂然道:
“讓他窺我真容纔是莫大的榮幸!走吧!”
言罷,也不管許多,禦起清風這就帶著羅錦紅直奔德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