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神會有後人嗎?很難,越是強大的個體,繁育後代就越難,這是天道的法則,但凡事無絕對,如果因為強大才難以繁衍後代,那就讓自己變得弱小——主動將元神分出一縷,投胎轉世,如此一來,血脈就得以延續。
不過這樣做就會有牽掛,有牽掛就會有私心,仙神的私心很可怕,故此,哪怕是投胎轉世,仙神也極少留下血脈,留下也不會多照顧,不僅是仙神本身不願意,仙界的規則也不允許。
以當年許仕林留下的一脈後人為例,這一脈不僅改姓,世世代代更是貧苦出身,而後更是血脈斷絕,若文曲星或是白娘子真的想管,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而七殺轉世的小榮國公,其後人若按原來軌跡,死的死,散的散,也不如何,破軍下凡的侯莫陳庚,更是冇有嫡親血脈留下。
是而劉毅很是奇怪,秦廣王為何要留下血脈後人,還讓其做了紫金山地仙,要知道紫金山乃昔年蔣子文坐化之地,換言之,此地山神就是秦廣王,這般做那就是明目張膽的在耍手段,而且這蔣濟又提攜了自己後人,一來一往,早已違背仙界規則,若再真與外神有瓜葛,其罪不亞於誅九族。
“主人,秦廣王十殿閻羅,隸屬先天陰神,地位超然,就算要受罰,也就是將其再活一世,毫無影響!”
輕顏適時的提醒,讓劉毅想到一個棘手的問題,就算幕後者真跳出來,似乎也冇什麼用,對方會不會受製先不說,他想要的東西恐怕也不見得會到手,是而冇有任何猶豫,抬手就要抽走蔣濟的元神。
這時,異變突生,一道烏光突破射下,卻將蔣濟硬生生從溟穢手中奪走。
“好膽!”
劉毅看的分明,這烏光與他第三隻眼的效用類同,皆是針對元神,不過乃是某件道寶所發,心頭一凜,麵上卻是掛笑,也不會回頭,隻朗聲道:
“大駕光臨,劉某有失遠迎,失敬!”
“哼!”
驀然一聲冷哼,天地驟然暗下,而後便有滾滾霧氣憑空噴出,這霧氣非比尋常,其內陰風亂舞,又聞鬼哭狼嚎,直驚得眾人心頭不寒而栗,諸女及薛蟠等人實力不差,倒還未覺什麼,兩百親兵卻是亂了陣腳,胯下夜騎不住嘶吼。
眼見如此,劉毅也懶得廢話,翻手祭出銀虎鑒,爆喝道:
“武裝!”
一聲落下,劉毅迎風便漲,待白虎元神入體,其身已有九千餘丈,五大神獸又是齊齊嘶吼,融作武神雙刃槍落於其手,眾女也是不含糊,徑自開啟鬥龍模式,接下四象大陣,將兩百親兵死死罩住,平了慌亂。
劉毅輕吐一口濁氣,虎目一掃,見此方天地不過一個三千小界大小,不由大嘴一咧,蔑聲道:
“好一方天地!某隻輕輕一戳,便可叫此地天翻地覆,府君大人,真想如此嗎!”
此話一出,那滾滾霧氣立時聚攏起來,隻一動,露出一班人馬,這隊人馬足有九千,每一個皆是夜叉陰兵,當間卻是十六頭百丈大的巨獸,這巨獸生的豹頭、馬身、鷹翼、蛇尾,氣勢彪悍,齊齊抬著一尊三千丈鑾駕,鑾駕內隱隱可見一尊巨人,鑾駕前跪著二人,一個是蔣濟,一個是金陵城隍。
那金陵城隍俯首一拜,高聲道:
“金陵城隍恭迎一殿廣王府君!”
“免禮,且起身吧。”
渾厚而又空靈的嗓音迴盪與天地之間,然而此等洪鐘大呂在眾人聽來卻刺耳異常,剛剛安靜下的親兵又是亂糟糟,而修為稍差些的秦可卿與尤氏,更是悄顏頓白,嬌軀搖搖欲墜。
“給我下馬威……哼!”
劉毅自然曉得對方用意,虎目一凜,大步上前,右手攥緊武神雙刃槍,左手輕覆其上,全身緊繃,朗聲道:
“下界修士劉毅,見過秦廣王!”
這一聲喝出,四方上下忽得炸響滾滾神雷,這神雷著實不凡,內藏五行,激盪間又成陰陽,煌煌之威正是陰神鬼類的剋星,直驚得九千陰兵陣型大亂,數頭巨獸嘶吼連連,以至於那鑾駕若是風中殘燭,將將打翻。
“夠了!”
怒喝聲暴起,九千夜叉竟是怔怔定住,而十六頭巨獸立時安定下來,並緩緩將鑾駕放下,金陵城隍極有眼力見,身形一晃化作百丈高,上前將紗帳撩開。
此刻,眾人呼吸不覺一滯,卻見鑾駕上走出一三千丈巨人,這巨人身著巒山繡章十二袞袍,頭戴九珠方冠山河冕,端的威儀十足,再看其長相,生的是豹眼獅鼻,絡腮長鬍,手持一方玉笏,頗具帝王氣魄,正是陰司一殿閻君。
這秦廣王一看劉毅那九千丈身量,心下也是一驚,麵上卻是不顯,隻冷冷笑道:
“爾一再挑釁陰司閻君,又驚本王鑾駕,是藐視我陰司九幽不成!”
劉毅見這秦廣王麵色雖怒,內裡卻是平靜,暗道這是要玩先聲奪人,看我給你來個反客為主!
當下一抖武神雙刃槍,寒桐槍刃直指秦廣王,怒喝道:
“秦廣王,你好大的官威!量你也不過一殿閻君,也敢言整個陰司九幽!
某倒要問問你,包庇親族,勾結外神,欺壓凡人,樁樁件件,這陰司九幽能給你定個什麼罪!”
秦廣王立足三界不知多少元會,驟聽一小小煉虛合道當麵痛斥,心下竟無半分氣惱,隻暗讚劉毅好生氣概,
“此人半路得了白虎星君庇佑,前番又斬殺那蠻神,若不應劫,將來必是一方上仙,與其交好必不是壞事!
不過這蔣濟到底是我後輩,又獻上兩顆金果子,我得做得漂亮點,既讓他挑不出理,承我的情,還不能外人說三道四!”
心下迅速有了計較後,秦廣王豹眼閃過一道綠芒,天地忽得變換,隻眨眼的功夫,一座宮殿拔地而起。
這殿不比尋常,如何恢宏自不必講,然卻無半點光輝,隻有鬼火森森,又聞啼哭陣陣,秦廣王端坐主位之上,麵前一張大案,上置火簽文書驚堂木,背後一張白骨屏風,上雕一十八層地獄,再其上乃一圓烏鏡。
這鏡可不簡單,名喚“業鏡”,可照人一生善行惡孽,以此判其何罪,細究起來,與劉毅第三隻眼頗為類同。
而金陵城隍自覺居右,一十六頭巨獸領著九千陰兵位左,那蔣濟渾渾噩噩,卻是伏在當間,劉毅等人卻在一側。
“這是打算升堂問罪,堵我的嘴啊!”
劉毅一眼看出秦廣王要耍什麼把戲,暗下略一思量,當即上前一步,挺槍直指正位
“秦廣王,咱們也不必來這套!真想大義滅親,大可叫來十殿閻羅,拉開排場,好好審他一審!這般私設公堂……”
劉毅冷冷一笑,挑眉道:
“怕是不能服眾吧!”
被槍刃頂在腦門,又被當眾嗬斥,換作他人早就拍案而起,而秦廣王卻隻是臉色陰沉,並無半分動作,祂大概也猜到劉毅的心思,暗下直罵不識抬舉。
“這廝也忒無理!真叫十殿閻羅齊聚,大帝必要下場過問,屆時捅到天上,我還少不得受罰!偏此獠本事不小,逼得太狠若是真動了手,我還少不了落顏麵!
彼其娘兮!這幫有本事的,一個賽一個的不講理!”
想起以往陰司被大鬨的種種過往,秦廣王倍感頭疼,也不知從何時起,大鬨地府已經成了那些大神通者的標配,彷彿不鬨個地府,不打個閻王,都不好意思出來在三界行走,搞得祂們這些陰司之神不但一點威嚴冇有,出去還要被那些個好事的調侃。
可偏偏祂們還有冇有辦法,一來陰司之神雖不死不滅,但戰力卻著實尷尬,對比那些一二流勢力,自然遠遠勝過,可一旦涉及那些個頂流勢力,尤其是師承極高、本事極大、脾氣極臭的,祂們也隻有乖乖夾著尾巴,做一個受氣小媳婦兒。
二來陰司地位極為尷尬,按理應與天界對等,奈何三界崩塌,每界各分三千婆娑,這孕育於大地之下的陰司也不得不四分五裂,還是大天尊竭力挽回,這才重建陰司,可再也不比以前盛況,加之三界執行已成常理,欲再恢複幾乎不可能,這就導致象征著地道的陰司實力被大大削減,遠遠無法觸及到三界每一個角落,而現下統領陰司的酆都大帝腰桿子也硬氣不起來,不得不左右逢源,見著個厲害的打自家臉,一得先想人家有冇有背景,二得先想能不能交好,三得再想能否收入麾下。
基於這些,麵對劉毅的強勢,秦廣王也倍感頭痛,不是冇有法子,而是自家又得丟臉。
“看來這回又得丟個大臉了!不過現在得讓我先出出氣!”
陰神丟臉歸丟臉,但陰司的威嚴絕不容挑釁,秦廣王一拍驚堂木,怒喝道:
“大膽!爾一生靈竟敢在閻羅殿上妄動刀戈、威逼閻君,真以為修至合道境便無人能製嗎?!”
達到煉虛合道境已非常理,陰司地府根本管也不到,但自有天道仙界轄製,不過也是寬鬆,隻要不為惡一方茲管逍遙就是,而秦廣王說這話,暗裡的意思便是要上奏天界,請大天尊決斷。
“好啊,我也是和猴哥同等待遇了!”
劉毅自是聽出箇中意思,兀自一笑,冷冷道:
“好啊,那就試試看!屆時看你我誰先受製!”
“你!”
秦廣王的話已經挑明,不外乎就是要劉毅見好就收,各自留個麵子,不想卻是換來這般冷言冷語,饒是祂再有涵養也是難壓心頭怒火。
可問題來了,鬨?祂這點兵力不夠看,就算動用冥界至寶業鏡,也不見得能拿下對方;找援兵?十殿閻羅同氣連枝,一個有難,其他的必然到來,或許可以將劉毅鎮壓,但這事必然鬨大,隻酆都大帝過問還好,若天界過問,那祂必要吃瓜落。
兩相為難之下,秦廣王猛的發覺自己竟是騎虎難下,正自為難之際,耳邊忽得傳來一聲高呼,
“大兄莫慌!小弟來也!”
“嗯?這是……八弟?!”
秦廣王當即聽出來人乃八殿閻君都市王,說來十殿閻羅同氣連枝,並無長幼尊卑之分,不過為了方便,以一至十排了序齒,祂秦廣王當之無愧是為大兄。
“是了,來時恰好遇見八弟,蔣濟能做地仙也是走了八弟那邊的路子,祂能猜出來也不足為奇!”
安排自家後輩,吃相自然不能太難看,所以秦廣王並未親自出手,而是央了八弟都市王,這事不算什麼,後者極為痛快的就將其辦的妥帖,真算起來,蔣濟要稱都市王一聲“恩相”。
而劉毅聽到聲音,自也瞧清來人,卻見其麵如粉敷、眉正眼亮,頷下三縷長髯油光發亮,著一襲鎖子黃金甲,提一條炫金蟠龍棒,法身九千丈,身後隨著烏泱泱十萬夜叉陰兵,呼嘯之中,直驚得天地搖晃。
“這傢夥不簡單!”
劉毅看的分明,新來的這個道蘊內斂,法力宛若深淵,比起旁邊的秦廣王卻是勝出一籌,
“有意思!泥塑閻君還出了個活閻羅!”
劉毅虎目一凜,一抖武神雙刃槍,徑自刺出,直指來人。
來人見到這一槍,神色亦是一沉,祂看的出這一槍不但道蘊深厚,法力無窮無儘,技巧更是無可挑剔,不但將空間封鎖,還讓祂不得不主動迎上。
“好膽的東西!”
想自己也是一殿閻君,竟被凡俗修士逼成這般,來人大怒,揮起蟠龍棒狠狠砸向武神雙刃槍。
然而槍棒相接,竟是冇有發出一點聲響,來人神色一凜,祂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蟠龍棒被武神槍死死咬住,膀子用力欲要掙脫,豈料武神槍似如蟒蛇一般,擦著蟠龍棒身徑自衝殺而上。
這一槍來的實在可怕,來人心頭一緊,雙手不覺鬆勁兒,這一鬆,蟠龍棒卻被鐺的一聲打落,還未回神,寒桐槍刃已經抵在咽喉。
“你的本事不差!”
劉毅刀眉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從來冇動過手吧?倘若手上功夫穩些,也不至於敗的這麼快!”
來人冷冷一哼,臉色陰沉似水,
“某乃八殿閻君都市王,爾敢動手?!”
“不服氣啊?”
劉毅又是一笑,手腕一抖,卻是將蟠龍棒挑起扔還都市王,咧嘴笑道:
“那就再做一場!你,秦廣王,還有這些陰兵,大可一起上,咱們擺開陣勢,手底下見真章!”
這一番話激得都市王怒火大旺,一舞蟠龍棒,三縷長髯根根直豎,
“夠膽!大兄!”
秦廣王深吸口氣,他心下有許多疑問,但現在都不重要,伸手一招,業鏡忽悠悠飛至掌心,再叫聲長,卻也有九千餘丈,不過非是法天象地那般全方麵增強,隻是單純變大。
“好!”
劉毅爆喝一聲,嘴角狠狠咧開,
“戰神領域!”
一聲落下,天地驟然變換,日月懸空,山河獵場,秦廣王與都市王一驚,祂們立時感覺出戰神領域的壓製,還未來得及反應,劉毅已是挺槍殺出,而眾女則是率領其餘之人,朝著蔣濟與金陵城隍殺去。
“不好!”
兩大閻君清楚蔣濟有多重要,這就要出手,哪知劉毅不知何時殺至祂們當間,隻一舞武神槍,便將蟠龍棒與業鏡挑飛,趁此時機,眾女已是將蔣濟拿下,金陵城隍倒是雞賊,躲在陰兵大軍之後,然而他打錯了算盤,在戰神領域當中,眾親兵隻覺鬥誌昂揚,渾身更有使不完的力氣,麵對十萬夜叉竟是渾然不懼,隻隨著眾女徑自鑿入敵陣。
眾親兵飲下的神之精血最長氣力體魄,這夜叉陰兵固然凶悍,可也是鬼類,天然懼怕氣血雄渾之輩,加之眾女頭前開道,一時間,十萬多陰兵卻被兩百騎直插中心,隻衝金陵城隍而去。
見這情形,金陵城隍雖然慌亂,倒也不懼,高聲指揮起眾陰兵擺開陣勢,將眾人團團圍住,意圖分而殺之。
這一指揮絕對堪稱正確,陰兵不死不滅,遭其圍攻,兩百親兵縱是再氣血雄渾也要耗個精光,可頭前眾女已經擺開四象陣,法力源源不絕,戰神領域內眾親兵又加持極大,是而一時間這陣勢雖是擺開,卻總被殺穿,金陵城隍也不得不得抱頭鼠竄。
兩大閻君瞧見這幕雖是震怒,卻也分身乏力,劉毅一人一槍便將祂們打的節節敗退,而且祂們驚恐的發覺,在戰神領域內祂們的戰意會愈發旺盛,可力量卻在慢慢削弱,這根本就是在溫水煮蛙,敗局必定。
“罷了!這一遭臉丟定了!”
秦廣王倒也拿的起放得下,抽身一撤,忙折身行禮,高聲道:
“星君且慢動手!小王甘拜下風!”
“大兄!”
都市王橫棍怒目,剛要開口,秦廣王卻是搖了搖頭,沉聲道:
“八弟,罷手吧!還冇看出來嗎?咱們輸了!”
說著,秦廣王一指身後,卻見鄭采荷已將金陵城隍擒下,見此情形,都市王隻得冷冷一哼,不再多言。
“那麼,”
見對方服軟,劉毅收槍散去戰神領域,咧嘴笑道:
“該說實話了吧!都市王!”
“實話?”
都市王冷冷一笑,輕哼道:
“本君不知你在說什麼!某隻是見有人欺辱大兄!奈何本事不濟!”
“好!嘴夠硬!”
劉毅虎目微眯,又是看向秦廣王,秦廣王暗下一歎,事到如今祂如何看不出蔣濟背後之人其實就是自家八弟,但祂絕不能說,也必須幫著遮掩,
“八弟忽得變得這般好鬥,想來與那外神有關,此前那果子可加速地仙提升修為,想來還有對我等十殿閻羅有益的寶貝,八弟啊八弟,為何不早說清楚呢?否則也不會如此被動啊!
等等!我等行事逃不過大帝法眼,莫非……”
念及至此,秦廣王豹眼頓亮,大袖一甩,淡淡道:
“事已至此,那不如我等兄弟齊聚,審一審這蔣濟,星君在旁靜待,以為如何?”
聽到這話,劉毅刀眉頓緊,略一思忖後,大笑道:
“好啊!不過隻我一個可不成!”
言罷,劉毅向天折身行禮,恭聲道:
“下界信徒劉毅,恭請清源妙道真君、護國靈應王、川主帝君、英烈昭惠靈顯威濟王!”
此話一出,秦廣王與都市王當即便可臉色,驚呼道:
“不可能!!”
然而話音未落,虛空中憑空亮起一道金光,金光內顯出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