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府客房,其實榮府根本冇有客房,來了客人都是收拾出一方小院,除卻彰顯大家貴氣外,能來府上住的,隻有那些實在親戚,自然要好好接待。
孃家舅舅,還是正經夫人的孃家人,自是貴客,收拾出一個小院,配上丫頭婆子伺候,那都屬於分內,可隻將下人住的幾間屋子收拾出來,隻管派人送飯,不讓任何人去看,還要悄悄看管起來,這倒是有些讓人心寒。
不過比起性命,這根本算不得什麼,以親親相隱來看,賈家已經做到了極限。
是而劉毅也冇說什麼,隻帶著四女踏入屋內,昏暗逼仄環境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唯一令人緊皺眉頭的,是那顯而易見的道蘊。
“是……是你!啊不!”
屋裡突然多了幾人,邢家一家自然能夠發覺,邢母一眼認出來人,忙要行禮,劉毅將其扶住,瞧了眼床上的邢忠,見其不過是陰氣入體,加上急火攻心才臥床不起,隨手一道淨化打出,當即就忽悠悠醒來。
“爹!”
哀容滿色的邢岫煙見此情形,一把撲到床前,邢母嚎一嗓子,亦是熱淚滾下,待一家子緩過勁來,劉毅才與賈迎春使個眼色,後者會意,上前一步將邢母和邢岫煙攙起,慰聲道:
“舅舅,舅母,這身子好了該是高興纔對,這般可是要傷元氣的!”
一聽這話,邢家三口這才住了哭聲,打量起賈迎春,見她氣比夏荷、貌比秋月,又一襲金甲在身,立時反應過來這是頭前在天上映出的神將仙女、賈赦之女,是他們的親戚。
世上有許多難為情之事,這親朋相逢、你高我下便是其中之一,邢家一家本就窘迫,而今又是撞上這事,便是向來高潔自秀的邢岫煙也是無言。
見這情形,賈迎春心下一歎,隻正聲道:
“外甥這次來便是為了蔣濟強娶之事,舅舅,二嫂說的不大清楚,有勞您再說一遍!”
一聽這話,邢忠又是大哭起來,鼻涕一把淚一把將原委道出,一邊說,一邊又罵自己,惹得邢母與邢岫煙一併抽噎。
“早知天下冇有白撿的銀子,何苦要惹出這等禍事來!白白叫姑娘往火坑裡跳!靈官爺爺!”
邢忠不顧賈迎春阻攔,一把撲倒地上,磕頭就嚎:
“靈官爺爺!俺曉得您有手段,求您看在親戚的份上,救俺姑娘一救啊!”
劉毅避開不受,又抬手將邢忠扶起,後者本要再哭,可不知怎的,見到第三隻眼再無其他雜緒,隻安穩坐在床邊,
“您是長輩,我就隨二姐喚您一聲舅舅,舅舅,那封婚書呢?”
“什麼?哦,婚書!”
邢忠一拍腦門,瞧了眼邢岫煙,後者忙走到牆角,自一個包裹裡拽出一卷紫銅婚書,又折回雙手奉上。
“不瞞你說,我試了很多法子想把婚書毀掉,可不管怎麼樣,就是奈何不了它,哪怕把它丟進江裡,第二天又會出現在我懷裡。”
劉毅接過婚書,上下一掃,冷哼一聲,那一卷紫銅立時化作飛灰,隻留一蝴蝶忽悠悠落進手心,
“這!”
邢家三口眼睛一瞪,從未想到折磨他們數日的邪物就這麼冇了。
“伯……伯爺,”
邢岫煙鼓足勇氣,上前施了一福,
“此事……到此可是結束了?”
“不,纔剛剛開始!”
劉毅搖了搖頭,眉心三目忽得攝下一道紫光,在邢岫煙身上一照,其背後竟隱隱浮現一根三尺來長的鑲金玉如意,
“這!怎會在這兒!”
邢忠夫妻兩個眼睛瞪得牛大,他們明明記得這玉如意早就隨著六箱金銀遺失,怎的又會出現自家貴女身上。
“鬼……鬼附身?!”
夫妻二人齊齊驚呼一聲,身子立時打起了哆嗦,他們都是老輩子長起來的,那些個怪事詭異可冇少聽。
“這可不是鬼附身!”
劉毅虎目驟寒,抬頭一抓,鑲金玉如意這就被一把撈出,而邢岫煙身子一顫,這就暈厥,好在賈迎春眼疾手快,將其扶住。
“這是什麼法寶?”
林黛玉好奇湊近一看,見這鑲金玉如意上毫無法力波動,也無道蘊暗藏,登時大奇,
“難不成是什麼邪物?”
薛寶釵亦是好奇,她也不大甚懂修行之事,卻也曉得有正邪之分,這玉如意看不出什麼怪異,卻又害人,想來是邪物不假。
“不若毀了?”
對於害人的東西,賈探春冇有半分好感,祭出星龍寶瓶,就要躍躍欲試,賈元春將她拉住,搖頭道:
“莫要魯莽!這東西是個要緊物!”
“大姐說的不錯!”
劉毅點點頭,第三隻眼裡攝下一道藍芒,那鑲金玉如意忽得一顫,竟是變作一支三尺長的銀杆金頭箭。
這箭矢著實怪異,明明無半分法力波動,卻自有天地清氣縈繞,上無一點禁製鏤刻,但又道蘊暗藏,最重要的是,此箭一出,除卻劉毅外,眾人明顯能夠覺察到靈魂有一種怪異之感,不是受到威脅後的恐懼,而是遇見合適之人時的心動。
“哼!”
一聲冷哼,眾人立刻驚醒,看向那箭矢時不覺後退了兩步,見狀,劉毅壓下心頭怒火,沉聲道:
“此為愛神之箭!這次的鬼娶親根本就是神設套,這是衝我來的!”
此言一出,邢家三口迷迷糊糊,不敢多說,而五女卻是眸光一凜。
“這愛神之箭是什麼來曆?”
賈迎春瞥了眼那銀杆金頭箭,暗下殺心大起,女兒家一生所求無非良人,她素來木訥,若按以往,還不知要嫁什麼醃臢東西,而今一切威風暫且不說,劉毅便是她的一切,可這箭矢竟亂她心,這比殺了她還要可恨。
不單是她,其餘諸女殺意亦是大起,齊齊直勾勾的盯著劉毅。
劉毅也是怒火中燒,是而也不隱瞞,直言道:
“愛神之箭源自西夷蠻神丘位元,不過歸根到底,還是出於其母——希臘一脈十二主神之一的愛與美之神阿佛洛狄忒!”
“愛與美之神?”
賈元春黛眉一挑,冷冷笑道:
“好大的口氣!想月裡嫦娥也不敢上此尊號!”
“不錯!”
林黛玉杏眸含煞,話語間隱隱可聞龍吟,顯然是動了真怒,
“什麼愛的美的,用這等下作手段強搶民女,決是邪神淫祀!必要擒了祂,將其挫骨揚灰!”
“現下憂慮的還不是這個,”
薛寶釵雖也粉麵含慍,但卻瞧出其中關竅,
“一介西夷之神,緣何會與金陵城隍、紫金山土地攪在一起?若是衝著咱們來的,為何要對邢家妹子下手?”
“不錯!”
賈迎春也是暫熄怒火,鎮定道:
“假如這勞什子愛神與紫金山土地冇有糾纏,隻是後者不知從何處得來一根箭矢,那倒隻用上門詰問,退了這婚,而不必防備冷箭。
可若二者有糾纏,那就要細細思量了!”
“說得好!”
劉毅讚了一聲,盯著手中箭矢虎目直放寒光,
“其實不管那蔣濟和愛神有冇有糾纏,祂和金陵城隍一同出手,就已經證明瞭一件事……”
說著,劉毅猛的抬頭,三目直直衝著天際,他雖未開口,可五女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滿天神佛裡已經有人和夷神勾結!
“這……”
林黛玉麵有猶豫,斟酌道:
“雄鷹不會覬覦夜梟之食吧?”
“閻王好過,小鬼難防!”
劉毅冷冷一笑,諸天神佛修三千大道,多是清修不理俗物的,可也不缺那些個投機鑽營的,而這些傢夥多神位不顯,修為不高,自以為有些個關係便上下其手,不過做的也不過分,惹不出大亂,燒不到己身。
“那該如何?是隻打探訊息?還是……”
賈迎春眸放寒光,她不是蠢貨,陰神地仙之流隸屬陰司神隻,在仙神中不過是微末小仙,可仙就是仙,神就是神,與人之間差著的可不光是天地,就算占著個理也難得個公平,比起官字兩張口可不知厲害多少倍,畢竟得罪了官,隻會苦一世,而得罪了祂們,怕不知要苦多少世。
“可我怕什麼!跟在他身邊,我什麼都夠了!”
其餘幾女亦是看著劉毅,那毫不掩飾的熾熱讓劉毅心下大快,翻手將銀杆金頭箭收起,對著賈迎春道:
“去知會赦公一聲,親孃舅來了不可怠慢!”
賈迎春點頭應下,這就出門,劉毅又是看向邢忠,慰聲道:
“邢家妹子已無大礙,舅舅大可安心,我還有一問,旁邊屋裡的是?”
“是妙玉。”
邢岫煙柔聲答道:
“伯爺見過的。”
劉毅點點頭,想了想後道:
“勞煩妹子請她過來,此事與她也有乾係!”
邢岫煙自無不可,剛要動手,遂又想到什麼,遲疑道:
“伯爺,妙玉自那夜後就有些不對勁,她……”
“像是變了個人對不對?”
劉毅笑了笑,伸手作請,
“隻管請她來就是!”
一見這樣,邢岫煙心下大定,這就出門請人,未幾,人未回來卻聽隔壁傳來幾聲嘈雜。
“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神仙娘子嘛!怎的也同我這姑子一般到這狗窩似的地方了?對了!倒是我忘了,這是神仙娘子的姑家,正經親戚呢!嘖嘖,兩國公府,鐘鳴鼎食,真是好大的氣魄!”
“啊!岫煙,我方纔是不是又說胡話了?你切莫怪我,這不是我心中所想!”
“哈哈哈!是不是真話你不知道嗎?邢岫煙啊邢岫煙,咱們都知根知底的,憑什麼你要當神仙夫人,我就要眼巴巴看著!是我不夠美嗎?你說啊!說啊!”
“對不起岫煙,這不是我想的!不是!”
一陣嗚咽聲又是傳來,眾人心下大奇,賈元春直接朝著邢忠問道:
“這一路上都是如此?”
“是。”
邢忠麵露難色,他心裡清楚妙玉是受了自家牽連,這纔在上京時央著錦衣衛將其一併帶來,
“這……妙玉高功原來並不如此,她……”
“不必多說。”
劉毅抬手製止,眉心三目攝出紫光,直直穿透牆壁,眾人隻見牆後正有一作尼姑打扮的少女。
這少女眉眼似畫,氣比冷月,但此刻卻是若深宅閨怨般,朝著邢岫煙連比帶嗆,而邢岫煙雖羞得滿臉通紅,卻也不曾惱。
“邢家妹子不錯!”
林黛玉見狀不禁一讚,杏眸橫向劉毅,劉毅卻是未曾注意,隻抬頭一抓,那妙玉竟穿過牆壁來到眾人麵前,而牆壁卻是完好無損,
“這!”
莫說邢忠夫妻驚掉了下巴,就是幾女也是吃驚不已,劉毅隻笑了笑,道:
“這穿牆術的本事我還是跟荃兒學的,你們也可以去討個便宜,倒還是挺實用的!”
說完,又看向妙玉,隻抬手一攝,掌中卻是冒出一個人頭大小的金蘋果,
“這是!”
迎著眾人好奇的眼神,劉毅解釋道:
“這就是那六箱金銀了!”
“那怎會在她身上?”
林黛玉不解,上下打量了眼妙玉,
“倒是個標誌人兒!她和咱家也有關係?”
劉毅訕訕一笑,忙正聲道:
“我也隻見過她一麵!”
“那倒是奇了!平白無故的就用一個寶貝牽連人,祂們莫不是燒得慌?”
林黛玉煞有其事的說著,嘴角的冷笑卻是如何也抑製不住,
“燒不燒得慌另說,”
薛寶釵望向那金蘋果,奇道:
“這東西又是什麼來曆?”
“這個啊,”
劉毅虎目微凜,冷笑道:
“來頭可大了!是被獻給神王與神後新婚之物,是被贈於最美女神的無上至寶,是毀滅一國的災難根源,是貪慾和嫉妒的化身!
傳說中它被一隻生著百顆頭顱的巨龍和夜神之女看守,幾乎無人能摘下它,用來對付我,還真是下了血本!”
“貪慾與嫉妒?”
賈探春眉頭微蹙,瞧了眼已然暈厥的妙玉,
“所以她忽然性情大變就是因這金蘋果?那邢家妹子……”
“自也有變化!”
劉毅隨手將金蘋果收回,沉聲道:
“愛神之箭每次射出必然是兩支,而中箭的兩人必會毫無理由的相愛,哪怕這二人都是男的,或都是女的,當然,假如一方是什麼牲畜也不會例外!
邢家妹子……”
這話一出,眾人頓驚,邢忠夫妻更是連忙跪下,哀求道:
“那蔣金蘭是個兔爺兒,姑娘怎麼也不能掉進那火坑裡,還求靈官爺爺救她一救啊!”
“二位快起!”
劉毅將二人扶起,林黛玉則是好奇道:
“那箭矢已經被取出,難不成邢家妹子還受其害?”
“愛神之箭不是毒藥,”
劉毅歎了口氣,解釋道:
“它是一個引子,引起人的改變,想要糾正隻有人自己明悟,縱然我將箭取出,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待另一箇中箭者出現,該怎樣還是會怎樣。
而金蘋果,”
金蘋果,希臘神話中的神物,乃是大地女神蓋亞贈予宙斯與赫拉的新婚禮物,來頭很大,引起的糾紛也不少,可具體有什麼作用還真是未曾提及,彷彿就是一種象征,劉毅拿到的這顆,其本身似也冇什麼神異,但就妙玉的表現來看,絕非看上去那麼簡單,
“恐怕也是如此!”
劉毅長歎一聲,略一思忖,與林黛玉道:
“此事到底因我而起,在這邊怕會傷及無辜,你看……”
林黛玉點點頭,向著邢忠夫婦柔聲道:
“伯府上空房不少,舅舅一家來府上小住可好?”
邢忠夫妻自無不可,而恰好返回屋內的邢岫煙聽到此話,頓時紅透了耳尖,但並未開口。
“那你們請邢家舅舅一家先回府上,我這就去一趟金陵!”
說著,劉毅就要出門,林黛玉卻一把將他拽住,
“纔剛回家,還要出去?忘了說過什麼了?”
“這……”
劉毅默然,本想說不去煩憂,家也難成雲雲,可見幾女眸光流波、麵有哀怨,暗罵自己一聲,回身牽起林黛玉手腕,柔聲道:
“好,那就待咱們成婚後再查此事!”
聞言,幾女頓時展顏,林黛玉罥眉飛揚,脆生生的道:
“那……便定在後日如何?”
“那就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