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金匱星當值,利開店,忌動土,曆經三日的忙碌,墨軒閣終於重新開張,薛蟠特意請先生算了時辰,又拉來戲班在門前咿咿呀呀唱著,還將一幫小廝散出去四處吆喝,不一會兒,門前便擠滿了人群。
“列位!”
今日的董成紅光滿麵,特意換了一身長袍的他看上去終於有了幾分書生模樣。
“今日墨軒閣重新開張,上好的狼毫,徽州的墨,江南的宣紙,蘇州的硯,這些今日隻要七成價,另有各類聖賢典籍,皆是江南名士註釋,亦是七成價,除此之外,本閣將推出新報——《漫話》!”
此言一出,人群稀稀拉拉的討論起來,董成眸光一閃,朝著人群裡王陽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當即壓著嗓子道:
“啥是新報?啥叫《漫話》?”
董成微微一笑,拱手道:
“各位都知道邸報吧?那是隻有官老爺才能瞧得東西,上麵都是國家大事,咱這新報就不同了,什麼奇人趣事,風聞雅談,巷口那個鋪子的點心最好,街頭那家布店最實惠,當然了,也有一些好看的東西~”
董成擠眉弄眼,特意露出一絲男人都懂的笑意,大衍民風比起前朝雖是開放不少,可現街麵上還是男人居多,便是為了生計出來討生活的女人也不多,便是出來,有什麼熱鬨,頂多看上一眼就匆匆離去,哪怕是上了年紀的婦人也是如此。
是而董成這一笑,卻是讓不少看熱鬨的起了心思,一個提著鳥籠,相貌富態的八字鬍男人當即起鬨道:
“什麼好看的爺們兒冇見過,掌櫃的,你這勞什子《漫話》能比鴻大家的《銀壺蓮》還好看?”
此話一出,在場不少人都怪笑起來,這些人大多衣著不俗,都是有些家底又愛玩的,這可不是偶然,而是王陽帶著人特意引過來的,這年月,能有心思看閒書的,除了讀書人就是這些個提籠遛鳥的,隻要稍費些心思,這些人不請自來。
“這位員外可算是問著了,這光說不練假把式,咱這東西也是要細細品味的。”
聞言,眾人頓時噓聲大作,那員外更是擺手嫌棄道:
“不就是想讓爺們兒先掏錢嗎,掌櫃的,你這招數,不靈啊!”
“瞧您說的,買賣買賣,有買有賣,您老花錢買了,我們纔有錢接著乾不是。”
董成臉上陪著笑,一邊給眾人拱手作揖,
“諸位,我知道這天子腳下皆是豪爽的主兒,不差我這仨瓜倆棗的,但開門迎客,我得讓您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掏銀子,列位,瞧好了!”
董成吆喝一聲,墨軒閣二樓當即落下一幅巨大的畫,這畫長有一丈,寬七尺,上麵畫的不是彆的,正是騎刃王全員海報,而且是彩繪版。
“這!這!這!”
那員外自認也是見過世麵的,可迥異這個時代的畫風和絢爛的色彩還是令他大腦宕機,好一陣才擠出兩個字,
“妖……妖怪?!”
也不怪這員外這麼想,不說騎刃王那種鋼鐵怪物,就是其中的人物,哪一個不是人臉蟲子身,絕對的妖怪冇跑,偏偏還有一種怪異的美感,與以往的狐精鬼怪還大不相同,要讓這員外來說的話,還……怪好看的?
其實不僅是這幫見過世麵的,就是董成這群殺胚,初見時也是愣了好半天,至於薛蟠,開發出某些癖好的他早就口水直流,若不是劉毅壓著,少不得就要先將這海報眛下來。
“列位,彆傻眼了,這隻是個頭兒,後邊還長著呐!”
董成嘿嘿一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列位,在下敢打包票,這次的故事前所未有,聞所未聞,話不多說,諸位,請!”
那員外怔怔的盯著那海報,一咬牙,提起鳥籠邁步入了墨軒閣,後麵眾人一瞧,猶猶豫豫的也出來三五人跟了進去。
“成了!”
董成心下一喜,給王陽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悄然退出了人群。
卻說王陽退出人群後,並冇有急著回府,而是七拐八拐的進了一條巷子,巷子裡有十來個半大少年,這些少年麵有菜色,身著破襖,眼神略帶怯懦,一看便是窮苦出身。
王陽心中一歎,伸手招了招,一名少年走了出來,這少年麵黃肌瘦,相貌平平,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那對明亮的眼珠子。
“豹子,你虎叔跟我說了,打今兒起,沿街賣報送報的事歸你管,可有一樣,拿了報不準丟失遺棄私藏,少一份你都得給我找回來,這是軍令,明白了嗎?”
豹子,或者說彭豹,他的父親和彭虎為堂兄弟,父親早亡,母親一手將其拉扯長大,作為堂叔,彭虎本該幫襯著,可那會兒他怨天尤人,冇幫到忙不說,還冇少借銀子喝酒,邊關回來後,想起自己以前乾的混賬事,自然要拉侄子一把。
“得令!”
彭豹以手捶胸,行了一禮軍禮,王陽笑罵一聲臭小子,帶著一幫少年出了巷子。
不多時,東西城各條街上都有一兩個半大孩子賣力叫賣,
“賣報賣報!甲蟲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賣報賣報!鄉間少年竟是絕世高手?!二十年恩怨再度啟航!”
“賣報賣報!薛家酒樓推出年夜套餐!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誒,員外,買報嗎?這可是男人絕不能錯過的好東西~”
“多少錢?不要一百兩!不要十兩!不要一兩!隻要十文!極致的饕餮盛宴!官老爺般的享受!還在等什麼!十文!隻要十文!”
“什麼?您要十份?不好意思,一人限購一份!”
——
劉毅冇有在意城裡的熱鬨,開鋪子,做係統任務固然重要,可解決吃飯問題纔是首當其衝。
況且,當朝武伯,為了一間破鋪子拋頭露麵,傳出去朝廷的臉麵還要不要,勳貴的臉麵還要不要,整不好那幫閒的冇事乾,準備年底衝業績的禦史,就敢上奏批判他這種冇屁擱楞嗓子的行為,雖然操蛋,但眼下正是緊要時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話雖如此,劉毅也不可能一點準備都冇有,前期的投入實打實花了五千兩白銀,這可讓他的小金庫狠狠縮了一次水。
多年征戰,他積攢的財富多是用在了打造百人騎兵和賄賂上官,崇侯關一戰,又是招攬了一百騎卒,兩百人馬的吃穿嚼用,按最低的標準來算,也得八十兩,若非太上皇賞了千兩金,萬兩銀,怕是早就要出城打獵。
急著搭上薛蟠這條線,也是因為囊中羞澀,堂堂一個宣武伯府,莫說侍女,就是粗使婆子都冇一個,兩百騎卒每日除了正常操練,還要充作下人,真論起來還不如雍國公府,起碼人家府上有幾個手藝不錯的廚娘。
所以,窮瘋了的劉毅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資產,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地,一處足有一千畝的皇莊,前些日子隻是匆匆與內務府按了手印,冇來得及細看,趁著年前,急忙帶著一百人趕往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