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
天字一號雅間內,烏煙瘴氣,笑聲放浪。
賈蓉滿麵紅光,唾沫橫飛地吹噓:
“……等那小美人兒過了門,到時候,請諸位兄弟都來喝杯喜酒!”
座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公子哥擠眉弄眼地問道:
“蓉哥兒,你話說得輕巧,那秦業可是個清流,能甘心把如花似玉的女兒就這麼送給你?”
此話一出,席間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鬨笑。
誰人不知,寧國府除了門口那對石獅子,怕是再沒幹凈的地方了。
賈蓉嗤笑一聲,得意地晃著酒杯,語氣輕佻至極:
“由得他答應不答應?我寧國府是什麼門第?碾死他一個小小的營繕郎,跟碾死隻螞蟻差不多!稍微用點手段,就能讓他丟官罷職,滾出京城!”
“到時候,他還不是得哭爹喊娘地把女兒給爺送上門來?能進我們寧國府的門,那是他們秦家祖墳冒青煙,高攀了!”
……
“蓉哥兒威武!”
“到時候可別忘了兄弟們!”
一眾狐朋狗友紛紛起鬨捧場,雅間內充滿了齷齪的笑聲。
然而,就在這時。
“轟隆!!!”
雅間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猛地踹得粉碎!
木屑橫飛,巨響震耳!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闖入驚得懵在原地。
隻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龐德勇率先踏入,聲如洪鐘:
“驍騎衛辦差!閑雜人等迴避!”
一隊如狼似虎、披甲持刀的驍騎衛精銳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瞬間控製住整個雅間,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驚惶失措的紈絝子弟。
“混賬東西!”賈蓉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勃然大怒,藉著酒勁拍案而起,
“你們知道小爺是誰嗎?敢來掃我的興!活膩歪了?!”
他話音未落,一個身影自驍騎衛身後緩步走出。
來人一身白色睚眥服,身姿挺拔,麵容俊逸非凡,劍眉斜飛入鬢,眸若寒星,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周身並無多餘動作,卻自帶一股淵渟嶽峙、不怒自威的氣勢,讓整個房間瞬間溫度驟降。
正是賈環!
賈蓉看清來人,囂張氣焰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
酒也醒了大半,結結巴巴地驚呼:“叔……叔叔?”
他連忙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小步快跑上前,躬身道:
“環叔!您……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誤……”
“誤會?”賈環冷冷打斷他,眼神如刀鋒般刮過賈蓉的臉。
下一秒。
毫無預兆地,賈環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賈蓉的小腹上!
“嘭!”
賈蓉慘叫一聲,整個人瞬間倒飛出去,砸在身後的酒桌上,杯盤碗碟嘩啦啦碎了一地。
湯汁酒水濺了他滿身滿臉,狼狽不堪。
賈環負手而立,聲音冰冷:
“就憑你這酒囊飯袋,也敢覬覦秦家小姐?還敢以寧國府之名,行逼迫威脅之事?誰給你的狗膽!”
他大手一揮,厲聲道:“給我拿下!帶回北鎮撫司,好好教育一下!”
“是!”幾個驍騎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在地、不斷呻吟的賈蓉拖了起來。
“饒命啊!環叔!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賈蓉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急忙求饒。
卻無人理會。
這時,席間一個穿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哥,強作鎮定地站起身,拱手道:
“這位便是榮國府的賈環兄弟吧,在下乃是齊國府嫡長子陳明瑞,今日之事,或許隻是個玩笑,可否看在齊國府的麵子上……”
賈環眼皮都未抬,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直接將這位齊國府的公子哥扇得原地轉了個圈,踉蹌幾步撞在牆上。
他半邊臉瞬間腫起,嘴角溢血,整個人徹底懵了。
“齊國府?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我麵前要麵子?”
賈環語氣森寒,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帶走!”
再無一人敢出聲。
驍騎衛像拖死狗一樣將哀嚎求饒的賈蓉拖出了雅間。
賈環看也不看那群嚇破膽的紈絝,轉身離去。
一片狼藉的雅間內,一眾紈絝子弟都驚呆了。
這……這就是那個最近風頭最盛的驍騎衛副鎮撫使?賈環?
果真霸道啊!
……
前往北鎮撫司的路上,賈蓉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開始拚命求饒。
“環叔!環叔!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敢打秦小姐的主意了!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看在都是賈家人的份上,放我一馬……”
賈環走在前麵,步伐沉穩,對他的哭嚎充耳不聞,連頭都未曾回一下。
見軟的不行,賈蓉眼中浮現一抹怨毒之色,轉而威脅道:
“賈環!你別太過分!我可是寧國府的嫡長孫!我父親是寧國府家主賈珍!你把我抓了,你怎麼跟我父親交代?!怎麼跟整個寧國府交代?!你難道要和東府徹底撕破臉嗎?!”
聽到這話,賈環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嘴角那抹弧度充滿了譏誚。
他走到賈蓉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交代?我需要向誰交代?”
“我,賈環,驍騎衛北鎮撫司副鎮撫使,朝廷從四品命官,奉皇命糾察不法,肅清奸佞。”
“你,賈蓉,涉嫌威逼朝廷命官,企圖強佔官眷,汙人清譽,擾亂京城治安。本官依法拿你,需要向誰交代?寧國府……很大嗎?”
賈蓉被他這番連消帶打、充滿權勢碾壓意味的話噎得啞口無言,渾身如墜冰窖。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叔叔”,早已不是榮國府那個可以任人輕視的庶子,而是手握實權的朝廷大員!
寧國府的招牌,在他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押回詔獄,嚴加看管。”賈環不再廢話,冷冷下令。
“是!”
一行人進入北鎮撫司,徑直走向陰森恐怖的詔獄入口。
跟在賈環身邊的楚風,猶豫了一下,低聲提醒道:
“大人,直接將賈蓉關入詔獄……以何罪名立案?目前我們並無實證……”
賈環腳步未停,淡淡道:
“罪名?關進去了,自然會有。”
楚風聞言,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賈環的意思。
進了北鎮撫司詔獄,想要什麼“罪證”找不到?
他不再多言,躬身道:“屬下明白!”
賈蓉被拖進詔獄,沉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關閉,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光線。
陰冷潮濕的空氣夾雜著血腥和腐爛的氣味撲麵而來,四周傳來隱約的鎖鏈聲和痛苦的呻吟,如同置身鬼蜮。
“不!放我出去!我是寧國府的賈蓉!我爹是賈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賈蓉發出絕望的嘶吼,拚命掙紮。
卻無人理會。
他整個人徹底崩潰了,癱軟在地,失聲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