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從半空中緩緩降下,懸停在都督府門前的石獅子上方丈許處。
那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縷灰白相間的鬍鬚。
他負手懸空,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瀰漫的氣勢霸道而陰冷,將整座都督府門前的空氣都壓得沉凝如鉛。
“驍騎衛!”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們三番四次對我暗影樓動手,端據點、抓人手、壞我大事——真當暗影樓是軟柿子?”
他微微抬起頭,露出兜帽下一雙精光四射的渾濁老眼。
“今日警告你們,若是再敢擋路,滅你們不過隻手間!”
守門驍騎衛中為首那人咬緊牙關,頂著威壓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在都督府門前放肆!你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話未說完,一股氣勁撲麵而來,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重重撞在都督府門前的石階上。
其餘三人也被氣浪推得連退數步,背心撞上門柱才勉強穩住身形。
長街上一片死寂。
圍觀的百姓和攤販們紛紛後退,卻又忍不住伸長脖子張望。
有人聽到了“暗影樓”三個字,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有人盯著半空中那道懸空而立的身影,眼中滿是驚駭——能禦空而立,那是九品宗師的標誌,可此人的氣勢分明比九品宗師還要恐怖得多。
更讓人心驚的是,這人竟敢在都督府門口挑釁驍騎衛,這可是大周朝廷最讓人聞風喪膽的衙門。
“何方宵小!”
一聲暴喝從都督府內傳出。
燕雨大步踏出府門,一身官袍無風自動,鬚髮皆張。
他身後緊跟著楊雲天,左都督的麵色鐵青,手已按上腰間刀柄。
九品宗師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將街麵上的威壓頂了回去。
圍觀眾人隻覺得壓在胸口的巨石稍稍鬆了幾分,紛紛退得更遠了些。
“你是暗影樓什麼人?”燕雨抬頭盯著半空中的黑衣人,聲音如雷,
“敢來都督府門前撒野,今天你就別想走了。”
黑衣人冷笑一聲,不再廢話。
他身形驟然下撲,如一隻巨大的黑鷹從半空俯衝而下,黑袍在空中展開如蝠翼。
第一掌拍出,掌勁陰冷如蛇,直取燕雨胸口。
燕雨雙拳齊出,拳罡渾厚,與掌勁正麵相撞。
一聲悶響,燕雨倒退三步,腳下的青石磚寸寸龜裂。
黑衣人借力一個翻身,第二掌拍向楊雲天。
楊雲天拔刀怒斬,刀罡淩厲,卻被對方掌勁震得刀身劇顫,虎口發麻,同樣連退數步。
兩掌逼退一位九品宗師,一位八品宗師,黑衣人身上的氣勢不減反增。
他懸在石獅子上方,衣袍翻飛,聲音沙啞而張揚:“驍騎衛大都督?左都督?也不過如此。暗影樓的賬,今日隻是開始。下次再來,取你二人首級!”
他身形拔高,如一道黑虹般朝城外飛去。
燕雨和楊雲天臉色難看,好一會兒才平息紊亂的氣息。
大量驍騎衛也從府內趕來,一臉怒火。
竟然有賊人敢來都督府撒野。
燕雨一聲令下,準備帶人追趕。
此時,一道身影從府內掠出,落在兩人身前。
賈環道:“大都督,讓我去追,不把人帶回來我就不回來。”
賈環和燕雨、楊雲天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刻,他身形已在十丈之外,再一閃便消失在街角的晨霧中。
圍觀的百姓們愣了一瞬,隨即像炸了鍋一樣議論開來。
“剛才那是什麼人?連驍騎衛的大都督和左都督都不是對手?”
“沒聽見嗎?暗影樓!最近崛起的一個江湖上最厲害的殺手組織!驍騎衛最近到處端人家的窩,人家打上門來了!”
“唉,驍騎衛這段時間接連出事。先是詔獄被劫,又是大臣被殺,破不了案,現在都被人堵門口了,大都督親自出手都沒留住人……”
“賈侯爺追出去了?有用嗎?大都督和左都督兩人聯手都沒拿下,賈侯爺一個人能行?”
“說得是,怕是也白搭,驍騎衛這臉,今天是丟大了。”
燕雨站在都督府門口,望著賈環消失的方向,麵色陰沉如鐵。
楊雲天站在他身旁,刀已入鞘,胸膛仍在起伏,嘴角緊抿成一條線。
但當兩人轉身走進去的時候,互相對視一眼,都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燕雨低聲道:“弄這麼一出,某些人想不知道都難了。”
楊雲天點頭附和:“隻不過,這一次都督府又要大出風頭了。”
長街上的碎瓷片還沒掃凈,訊息已經像風一樣卷遍了京城。
首先是茶棚和街角的閑漢。
他們說得眉飛色舞,比手畫腳,彷彿自己就在現場。
“那黑衣人懸在半空,衣袍一展,整條街的房子都在抖!守門的四個驍騎衛,刀都拔不出來就飛了!”
“大都督和左都督親自出手,兩人打一個,被人家兩掌就逼退了!”
中間有人插嘴問後來怎樣,講故事的人便冷笑一聲:“後來?後來賈侯爺追出去了。可大都督和左都督聯手都沒留住人,他一個人追上去有什麼用?不過是追個麵子罷了。”
這些閑話從街角流進茶棚,從茶棚流進酒樓,越傳越走樣,但有一點是越傳越一致的。
驍騎衛這回,是真的被人打臉了。
醉仙樓二樓雅間,幾個戶部和禮部的官員湊了一桌。
窗外護城河的垂柳在微風裏懶洋洋地擺著,桌上的糟鵝掌和清蒸鱸魚已吃了一半,酒也空了兩壺。
話題自然落到了今早都督府門口那樁事上。
“聽說燕大都督出來的時候臉都是鐵青的。”一個蓄著山羊鬍的郎中端起酒杯,語氣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楊左都督更慘,刀拔出來了,被人家一掌震得虎口都裂了。兩個頂級宗師,聯手都沒留住一個殺手。”
“驍騎衛最近是流年不利。”對麵一個圓臉的員外郎掰著手指頭數,
“先是詔獄被劫,孫紹祖一個廢人被人從銅牆鐵壁裡弄出去,案子到現在沒破。緊接著朝廷幾位大人接連遇刺,四位,一個都沒保住。現在倒好,人家乾脆找到府門口去了,站在石獅子上指著鼻子罵。”
“說起來賈侯爺不是追出去了嗎?他可是雲中城一劍斬三雄的傳奇人物。”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年輕主事忍不住插嘴。
山羊鬍郎中擺了擺手,抿了口酒:“年輕人,你不懂。賈侯爺是厲害,可今早來的那個是什麼人?據說是九品宗師以上,什麼半步天人的層次。”
“大都督和左都督兩個高手聯手都留不住,賈侯爺一個人追上去能怎樣?追上了也打不過,說不定還要吃虧。我話放這兒——賈侯爺回來,十有**也是空手。”
幾個人紛紛點頭。
山羊鬍郎中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幾分:“再說了,朝堂上的風往哪邊吹,你們還看不出來?大皇子那邊的核心班底死了四個,剩下幾個現在連門都不敢出。”
“四皇子有北靜王撐腰,如日中天。驍騎衛名義上不站隊,可賈侯爺是大皇子的人,誰都清楚。等大皇子倒了,賈侯爺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都是兩說。”
雅間裏靜了一瞬,幾雙筷子同時伸向那盤糟鵝掌,好像什麼都沒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