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多嘴一句。”蕭望嶽放下茶盞,正色道,
“如今天下,皇權、朝廷、江湖、玄門,都亂了。這些亂局攪在一起,影響的是天下蒼生。侯爺既是朝廷的侯爺,又是武道高手,如今還與玄門牽扯上了……”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若有一日,天下需要侯爺出力,還望侯爺不要袖手旁觀。”
賈環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蕭盟主,我對蒼生大義那一套沒什麼興趣,但是,天下亂了,驍騎衛自然會管。”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有架打,我不介意摻一腳。”
蕭望嶽哭笑不得,正要說什麼,門外傳來腳步聲。
柳湘蓮推門而入,神色冷峻,朝賈環行了一禮。
“大人,陳奇傳來緊急訊息。”
賈環眉頭微皺。
“出什麼事了。”
柳湘蓮語速極快:“是大皇子那邊出事了。四日之內,大皇子在朝堂上的三位重要盟友接連遇刺。”
“戶部右侍郎周大人深夜回府途中被人一刀斃命,隨行護衛十六人無一生還,全部是一招致命。”
“禦史台中丞孫大人在自家書房被殺,門窗完好,府上護衛甚至沒聽到打鬥聲。”
“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王大人在酒樓宴客時被襲擊身亡,殺手實力高強,來去自如,無人能擋。”
“大皇子向驍騎衛求援,說這三起案子絕非尋常江湖殺手所為。他懷疑是四皇子一派所為,但沒有證據,驍騎衛查了數日,也毫無頭緒。”
賈環沉默了片刻。
“死的這些人,都是大皇子在朝堂上的核心班底?”
柳湘蓮點頭,“是的,大皇子近幾日在府中閉門不出,連早朝都告了病假,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這種刺殺風格——”賈環的手指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專業、乾脆、不留痕跡。三位朝廷大員,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以不同手法被殺,卻能做得如此乾淨利落。放眼整個江湖,有這個本事的,隻有暗影樓。”
賈環問道:“你們的行動如何了?”
柳湘蓮答道:“我們奉命包圍了鎮子東麵十二裡外的那間田莊客棧,夏侯宇沒有回來,從午時離開擂台後便不知所蹤。”
“客棧裡剩下的人想趁亂撤離,被我們的人前後堵住,現在全部困在客棧之中,一個都沒走脫。”
他補充道,“裏麵有一個山羊鬍的瘦削中年人,應當是核心人物,也被圍在裏麵。”
賈環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走。”
蕭望嶽和公孫述一直靜靜聽著,直到聽到暗影樓三字,這纔有所反應,當即起身跟上。
夜已深。
無月,無星,天幕低垂如墨。
十二裡路對賈環來說不過片刻工夫。
柳湘蓮緊隨其後,蕭望嶽和公孫述也帶了數十名武道盟的弟子殿後壓陣。
遠遠便望見那座客棧——一座獨門獨院的田莊客棧,青磚灰瓦,院牆齊肩高,被十幾支鬆油火把圍得鐵桶一般。
驍騎衛的人手隱在暗處,封住了每一條可能逃遁的路線。
賈環沒有騎馬,沒有帶兵刃,隻是負手站在客棧門外的土路上,一身深色便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抬起眼,望向客棧二樓那扇緊閉的窗。
燭火在窗紙上映出幾道倉皇的人影。
然後他邁出一步。
半步天人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
夜風驟停。
火把上的火焰齊齊壓低,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
空氣變得黏稠,沉悶的壓迫感如山嶽般壓下,籠罩了整座客棧。
院牆內的馬廄裡,幾匹暗影樓的坐騎發出驚恐的嘶鳴,拚命扯著韁繩想要掙脫。
院牆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滑落,砸在地上碎裂開來。
客棧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便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兵器墜地的鏗鏘聲、壓低了嗓音的驚叫。
“這股氣息……半步天人!”
“是蕭望嶽?還是辰南?!”
“不對……另有其人,賈環?!”
賈環又邁出一步。
客棧二樓的窗戶轟然炸裂,木屑和碎紙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幾道身影從大門和側門竄出,尚未落地便被守在院牆外的驍騎衛一一截住,刀劍架在脖頸上。
最後走出來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
他穿著一身黑衣,山羊鬍修剪得整整齊齊,麵容精瘦,雙目狹長。
正是暗影樓核心人物之一,玄狐。
他的修為達到了六品宗師,但在這股恐怖威壓麵前,竟然也生不出絲毫抵抗之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卻還在竭力維持著麵上的鎮定。
“賈環,又讓你僥倖贏了一次,不過,暗影樓遠比你想像的可怕,你現在接觸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你早晚會後悔招惹我們——”
“哼!”
賈環冷哼一聲,再次加大威壓。
玄狐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賈環沒有動手,隻是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深潭。
“全部押回去,此人單獨關,我要親自審。”
柳湘蓮應聲,指揮驍騎衛將暗影樓殘餘人員一一鎖拿。
夜風重新流動起來,火把上的火焰恢復了正常的跳動。
蕭望嶽站在路旁,望著賈環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公孫述搖著摺扇,低聲道:“侯爺的手段,果然淩厲,暗影樓這種龐然大物,都在他手裏接連吃虧。”
蕭望嶽沉默片刻,道:“一個二十歲的半步天人,靈武雙修,看一眼就能領悟仙階武技……玄門爭他們的,暗影樓鬧他們的,真正影響天下氣運的變數,說不定反倒在這個年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