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兩道驚天氣勢即將爆發之時——
一切驟然凝固!
賈環的劍沒能揮出去,夏侯宇的那一劍也沒能劈下來。
不知從何處拂來一陣微風,輕柔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那風穿過擂台,穿過兩股狂暴的天地之力,像是穿過兩片羽毛。
然後,夏侯宇劍身上的暗紫色雷光開始消退——不是被壓製,而是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推回了劍身之內。
他傾盡全力凝聚的天地之力,被那陣風一拂,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緊接著,一道傳音落入夏侯宇耳中。
隻有他能聽見。
夏侯宇臉色驟變,比方纔被賈環震懾時更加劇烈。
他猛然收劍,再無一句廢話,身形拔地而起,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鎮子東麵的山嶺疾掠而去,眨眼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滿場愕然。
“發生什麼了?”
“夏侯宇怎麼跑了?正是決勝時刻!”
“那陣風……你們剛才感覺到那陣風了嗎?”
賈環的劍尖還指著夏侯宇消失的方向,眉頭卻已微微皺起。
方纔那陣風中蘊含著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遠超半步天人,甚至遠超他目前的鍊氣九品感知範圍。
老槐樹下,老尼姑凈虛臉上的平靜終於消失了。
她的瞳孔猛然收縮,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乍現,目光死死鎖定在遠方某處。
“出現了。”
妙玉一怔,“師父,什麼——”
話音未落,凈虛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不是快,是憑空消失。
一陣極淡的金光閃過,原地隻留下幾片被風捲起的銀杏葉,在空蕩蕩的空氣中打了個旋,緩緩飄落在妙玉腳邊。
妙玉愕然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師父的身影已杳無蹤跡。
擂台上,賈環緩緩收劍入鞘。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陣風,是一種層次遠高於武道的力量,或許,與靜虛來此的目的有關。
夏侯宇突然退走,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事,讓他不得不退。
台下的人群依舊在騷動,有人歡呼辰南逼退了暗影樓樓主,有人議論方纔那陣詭異的風,有人四處打聽。
沒有人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人注意到少了一個老尼姑。
賈環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天色已恢復晴朗,恢復了午後的明亮。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不論如何,自己早晚會查清楚。
賈環思索片刻,隨後也身形一閃,在擂台上消失。
原地隻餘幾縷銀藍色的星輝殘芒,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台下數千人仰著頭,張著嘴,一片茫然,不明白了什麼事。
喧嘩聲過了好幾息才重新炸開。
而此時,賈環已在十裡之外。
他掠過一片鬆林,落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
四麵山壁陡峭,頭頂古木參天,隻有正午的日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落碎金般的光斑。
山壁下有一塊天然形成的青石平台,常年被雨水沖刷得平整光滑。
他在石台上盤膝而坐,閉上雙眼。
方纔那一戰,夏侯宇劈出的仙階武技暗含天地法則的運轉軌跡,每一道天地之力的流向、每一次法則的波動,都被他的逆天悟性完整地烙印在腦海中。
那股強行撬動天地的力量,雖然隻是仙階下品的半招,但對武道感悟的衝擊遠非天階武技可比。
更關鍵的是,他強行使出天人合一時,體內吸納了大量天地靈氣,此刻正雜亂無章地堆積在經脈之中,若不及時煉化,恐怕會撐傷經脈。
《戰決》運轉。
這門功法能將戰鬥中一切感悟與吸收的能量都轉化為修為。
敵人越強,轉化的修為就越多。
夏侯宇,無疑是賈環交手的最強對手,吸收了大量修為。
磅礴的能量湧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在他頭頂形成一個肉眼不可見的漩渦。
鬆林無風自動,枝葉簌簌作響。
他體內的靈力與內力同時亮起,兩道光芒在經脈中交織融合,沿著《戰決》的路線運轉周天。
運轉九周之後,體內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而是從丹田深處發出的震動。
他的丹田在這一刻驟然擴充套件,內力與靈力在擴充套件的丹田中奔騰翻湧。
內力的剛猛與靈力的清冽在交融中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衡,九品與半步天人之間的那道天塹,在他麵前轟然洞開。
身體深處如同響起了一道驚雷,龐大的氣勢不受控製地向外傾瀉。
氣浪向四麵炸開。
山坳中的碎石被震得四散飛濺,打在岩壁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頭頂古鬆的針葉如雨般簌簌而落,尚未落地便被逸散的威壓碾成齏粉。
鬆林中棲息的鳥雀被驚得齊齊飛起,在半空中盤旋哀鳴。
以賈環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的草木盡數向外倒伏,形成一片平整的空地。
過了好一會兒,這股暴烈的氣勢才緩緩收回體內。
賈環睜開眼睛。
瞳仁深處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隱隱透著一股與天地共鳴的韻味。
他能感覺到,四周的風吹草動都變得清晰可感,每一縷風的流向、每一片葉的顫動,都纖毫畢現地映照在識海之中。
在他的感知邊緣,一道極為細微的波動正在靠近——對方身法輕盈,氣息清冷,正向這邊悄然前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一握,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半步天人。”
夏侯宇傾盡全力想殺他,卻不知道這一戰給他送來了一份天大的禮物。
仙階武技,海量修為。
若無這一戰,他自行突破半步天人至少還需大量積累,如今卻一步跨過。
“這份大禮,改日當麵道謝。”
察覺到那道氣息已來到山坳邊緣,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鬆針,嘴角那絲笑意尚未散去,身形一閃,原地消失。
妙玉在林間穿行。
她用的是佛門“一葦渡江”的輕功身法,腳尖點過草葉,草葉隻是微微一彎便恢復原狀,連一滴露水都沒有震落。
她的氣息收斂到近乎沒有,尋常的九品宗師就算站在十步之內也未必能察覺。
方纔擂台上那陣詭異的風,師父臨走前的神色,都讓她心中不安。
她跟不上師父,卻又坐不住,便循著賈環消失的方向追了過來,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