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虛依舊是一身灰色僧袍,手持烏木拂塵,麵容慈和,雙目微垂。
她身旁的妙玉換了一身素色緇衣,長發飄逸,清冷的麵容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疑惑。
她們站在人群最外圍,與喧囂的看客們隔著幾步距離。
奇怪的是,周圍的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存在,偶爾有人朝她們的方向掃一眼,目光也隻是輕飄飄地滑過去,彷彿那裏什麼都沒有。
妙玉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個不斷後退的身影上,眉頭微蹙。
在她看來,這一戰沒有什麼懸念。
夏侯宇的修為明顯高出對手一大截,劍勢如狂風暴雨,將那個叫辰南的少年牢牢壓製。
辰南雖然劍法精妙,但修為上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夠彌補的。
九品宗師在半步天人麵前,就像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翻覆隻是遲早的事。
“師父,”她低聲道,“那個碧波閣的後人,要輸了。”
凈虛撚動佛珠的手指沒有停。
“不會。”
妙玉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師父。
凈虛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擂台上,渾濁的老眼中卻多了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意味。
“師父為何如此肯定?”
凈虛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等著看便是。”
妙玉又看了一眼擂台上的戰況,有些不服氣地抿了抿嘴。
師父很少在觀戰時如此篤定,況且眼下分明是辰南被牢牢壓製,半步天人修為上的絕對優勢根本無解。
她是真的不明白,師父的判斷從何而來。
擂台上,賈環又退了三步。
他每一劍都被壓製,每一次碰撞都被震退,看起來已經處在絕對的下風。
但賈環的目光始終沒有慌亂,甚至比交手的夏侯宇還要鎮定。
夏侯宇攻勢不停。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沉,殺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玄鐵劍上那些細小的符文開始泛起幽暗的光芒,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氣,將賈環逼得不斷後退。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以為勝負已定。
夏侯宇的劍一劍重過一劍,每一劍劈出都帶著令人窒息的煞氣。
他的麵容依舊平靜,但那雙向賈環逼近的腳步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碾壓意味。
“碧波閣的餘孽,就這點本事?”
夏侯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他反手一劍橫掃,玄鐵劍裹挾著萬鈞之力,將賈環逼得連退三步,腳跟在擂台邊緣的石欄上磕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我還以為碧波閣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天才,原來不過是另一個廢物。”
夏侯宇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和你那些死絕了的師門長輩一樣,不堪一擊。”
台下寂靜無聲。
方纔還在為辰南吶喊助威的江湖客們,此刻大多麵色凝重。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黃衫少女的眼眶已經紅了,緊緊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裏。
賈環卻笑了。
不是辰南那種囂張的笑,而是一種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
那雙被易容改過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沉靜光芒。
夏侯宇是半步天人沒錯,修為已達到武道境界的頂峰,距離真正的天人境隻有一層窗戶紙。
但,那又如何?
“說夠了?”
賈環淡淡吐出三個字,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被碾壓的人。
夏侯宇眉頭微皺。
他殺人無數,見過太多死到臨頭還嘴硬的人。
但麵前這個少年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被羞辱後的激動。
那雙眼睛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這種感覺讓夏侯宇很不舒服,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找死。”
夏侯宇冷哼一聲,不再保留。
他雙臂一震,體內磅礴的內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玄鐵劍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劍身嗡鳴,煞氣衝天,整個演武場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
“裂天!”
他暴喝一聲,玄鐵劍高舉過頂,暗金色的劍芒吞吐不定,在劍鋒上凝成一道足有三尺長的氣刃。
那氣刃尚未落下,擂台上的碎石已經開始震顫翻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台下近處的觀眾隻覺得呼吸困難,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
這是夏侯宇壓箱底的殺招,天階上品武技裂天斬。
當年的滅門之戰,夏侯烈曾用這一劍斬殺三名圍攻他的高手。
多年後,這一劍在夏侯宇手中更加純粹、更加恐怖。
劍鋒落下。
就在這一瞬間,賈環抬起了頭。
他的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啟了。
不是內力——內力是江河,奔騰咆哮,有跡可循。
此刻從他體內湧出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清冽如最純凈的山泉,幽冷如最晴朗的冬夜寒星,高遠如九天之上的銀河倒掛。
那不是武者的內力,那是修行者的靈力。
靈力,來源於另一個層麵,超脫凡塵,也遠超武道本身的桎梏。
源於天地,歸於本心。
鍊氣九品的靈力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
銀藍色的光芒從賈環體內透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冷冽的光暈中。
那些光點在他的經脈中遊走,像一條微縮的星河在體內緩緩旋轉。
他的雙眸深處亮起極淡的星輝,瞳仁倒映著一小片夜空。
虛靈劍上泛起一層銀藍劍芒,那光芒與玄鐵劍的暗金煞氣截然不同,冰冷,清澈,帶著亙古不變的寒意。
兩股力量在擂台上轟然相撞。
暗金色的劍芒與銀藍色的劍芒激烈對沖,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劍交擊之處擴散開來,擂台邊緣的石欄被齊齊削斷,碎石四濺。
台下觀眾被氣浪推得東倒西歪,驚呼聲此起彼伏。
夏侯宇的裂天斬被硬生生架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一劍,他傾注了九成功力。
別說是九品宗師,就是半步天人的蕭望嶽站在這裏,也要避其鋒芒。
可麵前這個被他壓著打了半天的少年,竟然正麵接住了。
不但接住了,對方劍上傳來的那股力量,讓他感到一陣陌生而危險的寒意。
那不是武道內力的剛猛與霸道,那種凜冽、鋒銳,那種彷彿能刺穿一切、凍結一切的寒意——
“這是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