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總督院。
陳奇正在檢視一份卷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驍騎衛快步走進來,在陳奇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奇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怎麼了?”
龐德勇放下手裏的拳譜,抬起頭來。
陳奇揮退來報信的驍騎衛,轉過身來,麵色凝重。
“北靜王,去了榮國府。”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
楚風從椅子上站起來,
“孫紹祖剛供出關於他的線索,大人剛吩咐我們盯著他,他後腳就去了榮國府,不對勁。”
“榮國府。”柳湘蓮念出這三個字,語氣清冷,“侯爺的本家。北靜王在這個時候登門,絕不是巧合。”
龐德勇一拳砸在桌上,那張厚重的木桌發出一聲悶響,茶盞跳了起來。
“還等什麼?直接去把北靜王逮回來!撼天震地拳我剛練了前三式,正好拿他試手!”
陳奇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老龐,你練功練傻了,他可是郡王。沒有證據,動他就是謀反。”
龐德勇的拳頭還砸在桌上,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悶聲悶氣地嘟囔了一句髒話。
陳奇不再看他,轉向三人。
“北靜王府那邊,我帶人繼續盯著。王府的進出、來客、書信往來,一樣都不能漏。”
“榮國府那邊,楚風你帶一隊人監視,看看有沒有異常。”
楚風點頭,轉身便走。
陳奇又看向柳湘蓮。
“侯爺走的時候隻說去江湖上調查暗影樓的線索,沒說具體去哪兒。你最瞭解江湖上的事,找到他,把北靜王去榮國府的訊息帶給他。”
“明白。”
柳湘蓮點了點頭,提起長劍,大步出了門。
幾人各自分開。
……
柳湘蓮走在長街上,腦中飛速轉著。
賈環臨走時隻說去江湖上調查暗影樓,卻沒有留下具體去向。
江湖那麼大,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最先想到的是大通商行——那是賈環與江湖勢力聯絡最緊密的紐帶,去那裏問一問,或許會有線索。
他剛走到街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街邊的茶樓門口,幾個佩刀的江湖客正坐在太陽底下喝茶。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但他們聊的話題卻讓柳湘蓮的耳朵豎了起來。
“聽說了嗎?武道盟今年要辦五年一屆的武道大會了,英雄帖都發出去了。這回的彩頭據說比往屆都大,連天階武技都拿出來了。”
“五年一屆啊,上一屆我還在山裏練刀呢。這回可得去看看,就算上不了台,開開眼界也好。”
柳湘蓮站在街角,眉頭微挑。
武道大會。
五年一屆。
天階武技做彩頭。
他幾乎可以確定,賈環一定在那裏。
不是因為賈環貪圖那本天階武技,他隨手就能把天階上品的撼天震地拳給龐德勇,區區天階彩頭在他眼裏算什麼?
這樣的盛會,暗影樓很可能會出現,或者露出蛛絲馬跡。
賈環一定會去調查。
柳湘蓮不再猶豫,翻身上馬,朝城外馳去。
武道盟總部位於天南山。
天南山位於雍州境內,是秦嶺山脈中最出名的山峰之一,傳聞曾有不少高人在此得道,周邊也有許多武道門派。
柳湘蓮一路快馬加鞭,幾天之後,便趕到了天南山。
山腳下,有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平日裏安安靜靜的。
幾條青石板老街,幾戶賣雜貨的鋪子,一家客棧,一座酒樓,就是全部了。
但每逢五年一屆武道大會臨近,這座小鎮便會像過節一般熱鬧起來。
各門各派的弟子、獨來獨往的江湖散人、看熱鬧的閑漢、做生意的商販,從四麵八方湧來,把鎮子上唯一一家客棧擠得滿滿當當。
柳湘蓮牽著馬走進鎮子時,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石板縫隙裡的青苔染成暗金色。
路邊支著幾個簡陋的茶棚,坐滿了帶刀佩劍的江湖客,說話聲、笑罵聲、茶碗碰撞聲混在一起,嘈雜而鮮活。
他沿著老街慢慢走,目光掃過每一麵牆壁、每一根門柱。
他知道賈環一定會留下記號。
驍騎衛有一套隱秘的聯絡方式,隻在最信任的內部人員之間使用。
那是一種極不起眼的刻痕,混在牆上的裂縫和門柱的刀疤裡,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但柳湘蓮認得。
他在鎮子東頭的一家客棧門外找到了那個記號。
門柱上,三道極細的劃痕,呈斜十字交叉,下麵刻著一個“環”字簡筆。
他伸手摸了摸那幾道刻痕,嘴角微動,留下一個記號,然後牽馬進了客棧。
傍晚時分,客房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篤篤敲了兩下。
柳湘蓮握住劍柄,低聲道:“誰?”
“是我。”
門開了。
賈環走進來,一身深色便袍,腰間的雁翎刀沒有解,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而平靜。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可是北靜王有所動作了?”
柳湘蓮的瞳孔微微一縮。
“侯爺已經知道了?”
“猜到的。”賈環放下茶杯,“你出現在這裏,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陳奇讓你來找我,要麼是你自己來的。不管哪種,都說明京城出了需要我知道的事。而眼下能讓陳奇覺得必須通知我的,隻有北靜王。”
柳湘蓮點了點頭,將北靜王前往榮府的事說了一遍。
賈環聽完,神色平靜。
“北靜王此人不簡單,四王八公這些老牌勛貴家族,唯有他還始終活躍,甚至在朝中保有不小的聲望和勢力,他的野心不小。”
“之前我便察覺他暗中站隊了四皇子,他現在去榮國府,應該是拉攏賈家。”
柳湘蓮皺眉:“賈家?沒有侯爺,賈家不過是個快要沒落的世家,他們有什麼值得北靜王拉攏?”
如今的柳湘蓮身處都督府,身居高位,又是賈環心腹,也算是重振柳家了。
他原本就對於賈家看不上,如今更是輕蔑。
賈環笑了笑:“我說過,北靜王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他一定有他的目的,至於賈家,雖然沒落,拿不出什麼勢力,但至少剩下一些聲望。”
柳湘蓮似懂非懂,問道:“那北靜王和暗影樓的關係,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絡。”
賈環道:“既然孫紹祖供出來,那就一定有關係,不過,究竟有多深就不得而知了。”
他話鋒一轉,“此事先不急。北靜王跑不了,榮國府也跑不了。眼下,還有一件事更值得關注。”
“什麼?”
賈環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氣,遠處天南山的方向,隱約能看見一片燈火。
“武道會,暗影樓一定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