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與燕雨、楊雲天又說了幾句公事,便抱拳道:
“大都督,左都督,諸位同僚,連日奔波,賈某先行告辭。改日再聚。”
燕雨點頭:“去吧。侯府那邊,你多上心。”
賈環轉身,朝陳奇四人招了招手。
四人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賈環吩咐道:“你們回去,把事務交接清楚。”
“另外,暗影樓的事,查一查線索。”
陳奇神色一凜,抱拳道:“屬下明白。”
楚風、龐德勇、柳湘蓮三人也齊齊應聲。
賈環不再多說,朝大皇子點了點頭,翻身上了一旁早已備好的馬。
薛蟠連忙爬上另一匹馬,動作笨拙得差點踩空,惹得旁邊幾個都督府小吏忍俊不禁。
大皇子也翻身上馬,與賈環並轡而行。
隊伍向著榮國府緩緩前行。
……
京城,不過半日工夫,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裡,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唾沫橫飛地講著定遠候雲中城大破敵軍的段子。
至於破的是什麼敵軍、斬的是什麼人物,說書先生自己也不太清楚。
由於薛蟠一案牽扯暗影樓,都督府並未大肆宣揚此案,尤其是雲中城一戰,更是被要求保密。
普通人隻知道賈環又立了大功歸來,具體什麼功卻不知情。
但這並不妨礙說書先生把故事編得天花亂墜。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賈環的名字再一次成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江湖中,對於那一戰的訊息,早已傳開,四方震動。
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裏,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中年漢子推門進來,臉上的神色像是在大白天見了鬼。
“老三,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院子裏正在練拳的同伴停下來。
中年漢子壓低了聲音,把一封信遞過去。
同伴接過來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行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雲中城一戰,賈環以一劍破三位九品宗師聯手,三人當場斃命,屍身已由都督府驗明,列入天字榜。雲中城方圓二裡,盡成平地。”
練拳的漢子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這……真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
院子裏安靜了很久。
“這賈環……今年纔多大?”
“二十。”
又是一陣沉默。
“絕世高手!二十歲的絕世高手!”
練拳的漢子喃喃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大周江湖,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人物了?”
中年漢子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們心裏都清楚。
同樣的場景,在大周的許多角落裏同時上演著。
那些訊息靈通的江湖人以及朝中某些手眼通天的人物,都在這一天裏收到了一封內容大同小異的密信。
看完之後,每個人的反應都差不多。
先是難以置信,然後是倒吸一口涼氣,最後是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大周江湖的天,要變了。
都督府。
左都督楊雲天手裏端著一盞茶,卻半天沒有喝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也渾然不覺。
燕雨坐在主位,正低頭看著桌上那份驗屍文書。
三具屍體身上的劍傷,威力驚人,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量外泄。
這是將劍氣控製到了極致才能做到的事。
“一劍。”楊雲天忽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一劍竟然能毀掉一座城嗎?”
燕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楊雲天的目光有些空,像是在回憶什麼。
“沒想到我們親眼見證一位絕世高手的誕生,還好,當初他加入了驍騎衛。”
他忽然看向燕雨:“這個功勞報上去,陛下那邊,賈環怕是又要升了吧。”
燕雨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以雲中城這一戰的功勞,以他的實力,就算封個異姓王都足夠了。”
“不過,這個大都督的位置,我讓給他坐,他都不要,他應該也不在意這個。”
“我會跟陛下提這件事。”
燕雨擺了擺手,“不過你也別抱太大期望。官場上的事,不光看功勞,還要看資歷、看派係、看各方勢力的平衡。二十歲的異姓王,朝中那些老臣第一個就要跳起來反對。更何況,大皇子跟他走得那麼近,四皇子那邊的人一定會拚了命地阻撓。”
楊雲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這些話他當然明白。
“但賞賜不會少。”
燕雨的語氣重新變得篤定,“陛下不是糊塗人。雲中城這一戰的分量,他掂得清楚。封王未必能成,但其他的,該給的都會給。”
楊雲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大都督說得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良久,楊雲天才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大都督,你說……他能走到哪一步?”
燕雨看著跳動的燭火,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從他進入驍騎衛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低估他。每一次我覺得已經看到了他的極限,他都會用實際行動告訴我,那不是極限,隻是開始。”
燕雨收回目光,看向楊雲天。
“所以這一次,我不猜了。我就看著。”
……
武道盟。
盟主蕭望嶽正坐在書案後,手裏捏著一封剛送來的密信。
他的手指很穩,但信紙的邊緣卻在不自覺地微微顫動。
不是手抖。
是信上的內容太過驚人。
“一劍破三雄,青麵、天煞、地尊,盡數伏誅。”
蕭望嶽把信放下,靠進椅背裡,閉上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幸好。”
他自言自語般說道。
站在一旁的副盟主公孫述投來詢問的目光。
蕭望嶽把信遞給他,等他看完之後,才又開口。
“你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賈環說要挑戰我?”
公孫述一愣,隨即點頭,“記得。當時盟主拒絕了。”
“是啊,拒絕了。”蕭望嶽的笑容裡有幾分自嘲,
“說實話,那時候我拒絕他,倒不是怕打不過他,而是擔心少年人重顏麵,輸了之後會記恨我。”
“現在看來,反倒我是躲過了一劫。”
公孫述看完信,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盟主,這三人聯手,威力幾何?”
“不用問了。”蕭望嶽擺了擺手,“三人聯手之下,我在他們麵前撐不過百招。”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蕭望嶽是武道盟的盟主,半步天人。
連他都說出這樣的話,那賈環如今的實力已經到了什麼地步,簡直讓人不敢細想。
“二十歲。”公孫述喃喃道,“他才二十歲。”
蕭望嶽沒有接話。
他把那封密信重新拿起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不是在看戰果,而是在看另一個名字。
暗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