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賈母居住的榮慶堂內。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賈母端坐在主位,臉色鐵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帶兵闖進內院!當著主母的麵拿人!還敢…還敢動刀殺人!這成何體統?!我們榮國府百年的清譽,都要被他丟盡了!”
“還有你!”
賈母伸手指向王夫人,眼神中帶著一絲怒氣。
“你看看你,怎麼當的家?怎麼會惹出這等事端?!”
“那王仁又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招惹上驍騎衛,讓人闖到家裏來拿人?!你們王家就是這麼教子弟的?!”
王夫人臉色蒼白,剛剛從暈厥中清醒過來不久,驚魂未定,此刻被賈母劈頭蓋臉一頓訓斥,更是又羞又怕。
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賈母對賈環的不滿此刻也達到了頂點。
一個庶子,即便有了出息,也該謹守本分。
如今仗著有點功勞,得了權勢,就如此狂妄跋扈,連嫡母的院子都敢帶兵硬闖,將來還得了?!
眼裏可還有半分孝道、半分家規?!
發了一通火後,賈母劇烈地喘息了幾下,鴛鴦連忙上前為她撫背順氣。
賈母緩過勁來,盯著王夫人,厲聲道:
“哭有什麼用!趕緊的!派人去工部衙門,立刻把你們老爺叫回來!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這個一家之主在幹什麼?!”
“讓他立刻回來處理!好好管管他的好兒子!若是處理不好,鬧出大事,我看你們誰擔待得起!”
這話如同最後通牒,讓王夫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此刻的她,心中驚恐到了極點。
萬一王仁把她供出來了,以賈環今天表現出來的狠辣和決絕,絕對不會放過她!
到時候,她的管家權力絕對會被賈母收回去!
不行,必須儘快解決!
必須在王仁開口之前,把事情壓下去!
而目前,能壓製賈環的,似乎隻有他的親生父親賈政了!
王夫人再也顧不得許多,立即跑出去,找來王熙鳳,讓她派人去叫賈政。
王熙鳳也被今天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得不輕。
她不敢怠慢,連忙派人前去。
……
賈政收到訊息後,一路心急火燎地從工部趕回榮國府。
剛回來,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王夫人一把拉住。
“老爺!您可算回來了!”
王夫人此刻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了,哭哭啼啼,一臉驚慌。
“老爺,您可要為我做主啊!賈環他簡直反了!他帶著驍騎衛闖進內院,當場抓走了我的侄兒,還殺了人!血濺得滿院子都是!”
“他眼裏根本沒有我這個嫡母,更沒有老爺您啊!您再不管管,這個家就要被他拆了!”
若是往常,聽到庶子如此忤逆,賈政定然會勃然大怒。
但他已經大概瞭解了事情經過,再結合之前看到的賈環拿捕兵部官員的一幕,心中已經猜到了什麼。
賈政盯住王夫人,眼神銳利得嚇人,厲聲打斷她的哭訴:
“你給我住口!我問你,環哥兒為何要拿王仁?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從實說來!若有半句隱瞞,我也保不住你!”
王夫人被賈政從未有過的嚴厲眼神和質問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丈夫鐵青的臉色和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心理防線瞬間崩潰了。
事到如今,再也瞞不住了。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抽泣著,斷斷續續地將如何指使王仁、王仁又如何去找兵部劉郎中誣告賈環的事情說了出來……
當然,她盡量將自己摘出去,隻說是擔憂賈環行差踏錯,想讓人查一查以求心安、是王仁會錯了意、做事不周密等等……
然而,賈政是何等人物?
在官場沉浮多年,雖能力平庸,但這點彎彎繞繞豈能聽不明白?
“蠢婦!你個無知蠢婦!!!”
聽完王夫人的敘述,賈政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他指著王夫人,手指氣得直哆嗦:
“你…你竟然敢指使人去誣告朝廷命官?!還是誣告我賈家的子弟,你自己的庶子?!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罪過?!你這是要把整個榮國府都拖下水啊!”
“若是被禦史知道,參上一本,我的官帽還要不要了?賈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你…你簡直是禍家的根苗!”
賈政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上去給王夫人幾個耳光!
他一直以來最看重的是什麼?是官聲!是家族的體麵!
而王夫人此舉,簡直是把他的臉放地上踩!
王夫人被罵得狗血淋頭,哭得更凶了,卻也無力反駁。
賈政在原地暴躁地踱了幾步,強行壓下扇這個蠢婦的衝動,大腦飛速運轉。
事已至此,罵也無用,必須想辦法補救,將賈府從這場漩渦中摘出來!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王夫人,語氣冰冷:“聽著!從現在起,王仁的事,你不許再管!更不許再插手一分一毫!就當從來沒這回事!”
王夫人一聽,頓時急了:“可是老爺,仁兒他被抓走了……”
賈政低吼:“沒有可是!賈環手裏的證據最多牽扯到王仁,隻要你自己不蠢到去承認,就不會牽連到你!你終究是榮國府的主母,是賈環名義上的嫡母!隻要沒有鐵證,他動不了你!”
“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自己摘乾淨!不要再趟這趟渾水,引火燒身!”
王夫人聞言,稍微冷靜了一些。
“那…那仁兒怎麼辦?他畢竟是因我…”
賈政不耐煩地打斷她:“讓王家自己去解決!以王家的勢力,把王仁撈出來不難。這件事,我們賈府不能再摻和進去了!”
聽到賈政要將王仁完全推給王家,王夫人心中頓時一涼。
她之所以能在賈府說一不二,很大程度上是倚仗著孃家的勢力。
如果這次對王仁見死不救,甚至撇清關係,勢必會惡了王家,傷了兄嫂的心。
那她日後在賈府的倚仗可就少了一大半,地位定然大不如前!
可看著賈政嚴厲的眼神,她知道,丈夫已經做出了決定,絕不會為了王仁去硬撼正得勢且佔著理的賈環,更不會為了保住王仁而讓整個賈府冒險。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席捲了王夫人。
她失去了外部最大的外援,內部又有一個勢頭正盛的庶子,未來在府中的日子……她不敢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