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抬起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劍光。
黑色的劍光如隕星墜地,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山腳下的看客們已經跑了大半,剩下的也都麵色慘白,雙腿發軟。
有人喃喃道:“完了……這一劍下來,賈環必死無疑……”
陳奇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甲嵌進肉裡,滲出血來。
他死死盯著山巔那道黑衣身影,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楚風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龐德勇渾身發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憤怒,他想衝上去,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柳湘蓮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指尖發白。
他在等——等賈環不敵的那一刻,他便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可賈環沒有退。
他站在那裏,仰望著那道傾覆而下的劍光,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苦笑,不是強撐,而是——興奮。
那是一種見獵心喜的興奮,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愉悅。
他的眼中,黑色的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劍光的軌跡、靈力的運轉方式、劍意的流轉方向,在他眼中纖毫畢現,像是被放慢了無數倍。
逆天悟性,發動。
陸沉舟施展天殞劍訣時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重現——內力如何從丹田湧出,如何沿著經脈運轉,如何灌注劍身,如何引動天地之力,如何將一切凝聚成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他看懂了。
不隻是看懂,而是——學會了。
賈環閉上眼睛,又睜開。
短短一瞬,他的眼中已沒有了方纔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悟後的清明。
他握緊手中的刀,刀身橫於身前。
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運轉,灌注刀身。
那內力的運轉方式,與陸沉舟如出一轍,卻又有所不同——他的內力更加渾厚,更加精純,運轉的速度也更快。
同時,還加入了他獨有的靈力,使威勢更驚人。
刀身上,開始泛起黑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淡,像是晨曦前的薄霧。
可轉眼之間,便化作一團深沉的黑,將整把刀都吞沒。
黑色的刀氣衝天而起,在他頭頂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刀影,與陸沉舟的劍光遙相對峙。
“那是——”山腳下,有人驚撥出聲,“天殞劍訣?!”
“不對!他用的是刀!可那氣勢、那劍意……分明就是天殞劍訣!”
陸沉舟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殞劍訣,天階上品武技,他花了整整一個月,在青銅麵具人的靈力引導下才勉強學會。
可賈環——他隻是看了一遍,看了一遍就學會了?!
還是說,他之前就會?
可是,那明明是暗影樓樓主給的,獨一份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
可那道衝天而起的黑色刀影,那股與天殞劍訣如出一轍卻又更加渾厚的氣勢,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真的。
而且,賈環的天殞劍訣,比他的更強。
因為賈環在其中注入了靈力。
天殞劍訣本就是以武道內力催動的武技,可賈環用的不僅僅是內力,還有靈力。
靈力比內力更加精純,更加渾厚,爆發力也更強。
同樣的劍訣,用靈力催動,威力至少增加三成。
黑色的刀影越聚越濃,越聚越大,最後竟化作一道足有數丈長的巨大刀光,直插雲霄。
刀光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天殞——!”
賈環低喝一聲,雙手握刀,迎著那從天而降的黑色劍光,一刀斬出。
兩道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轟——!!!”
一聲巨響,震天動地。
方圓數裡之內的鳥獸齊齊驚飛,山腳下的樹木被氣浪連根拔起,碎石如雨點般四散飛濺。
看客們被震得東倒西歪,有人捂住耳朵慘叫出聲,有人直接被氣浪掀翻在地。
陳奇四人也被氣浪逼得後退數步,可他們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山巔。
煙塵瀰漫,碎石紛飛,整座孤峰嶺都在顫抖。
陸沉舟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天殞劍訣——他最強的殺招——被擋住了。
不,不隻是被擋住。
賈環的刀光正一寸一寸地壓過來,將他畢生功力凝聚的劍光逼退。
“不可能!”他嘶聲怒吼,雙眼赤紅,“你怎麼可能學會天殞劍訣!這是天階上品武技!老夫花了一個月才——!”
他沒有說完。
因為賈環的刀光已經壓碎了他的劍光。
“轟!”
黑色的劍光碎裂,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空氣中。
陸沉舟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手中的鐵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插進了遠處的山石之中。
而賈環的刀光,在擊碎劍光之後,去勢不減,直奔陸沉舟而去。
陸沉舟在空中勉強扭轉身形,避開了要害,可左臂還是被刀光擦過——整條袖子被絞成碎片,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山腳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有人喃喃道,聲音發顫,“賈環……贏了?”
“他不僅贏了,他還學會了陸沉舟的劍法!天階上品劍法!看一遍就學會了!”
“那是什麼妖孽般的天賦……”
陳奇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楚風也呆住了,手中的弓箭差點掉在地上。
龐德勇的拳頭還舉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柳湘蓮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鬆開。
然後,陳奇第一個反應過來。
“贏了!”他一蹦三尺高,振臂高呼,“大人贏了!”
楚風也跟著跳起來,扯著嗓子喊:“大人威武!大人天下無敵!”
龐德勇哇哇大叫,一把抱住旁邊的楚風,差點把人勒死。
柳湘蓮沒有說話,隻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山腳下的看客們也終於回過神來,議論聲、驚呼聲、喝彩聲混成一片,如潮水般湧來。
“賈環贏了!他居然真的贏了!”
“九品宗師啊……那可是九品宗師!居然敗給了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
“那一刀……你們看到了嗎?他用的是陸沉舟自己的劍法!看一遍就學會了!這是什麼妖孽!”
“靈力……他用了靈力!他把天階武技和靈力結合在了一起!難怪威力如此恐怖!”
而在山巔之上,陸沉舟掙紮著站起來,渾身是血,鬚髮散亂,哪裏還有半分宗師的氣度。
他盯著賈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恐懼,還有一絲深深的絕望。
“不可能……”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天殞劍訣是天階上品武技,老夫花了整整一個月,在……在別人的引導下才勉強學會。你怎麼可能……看一遍就會?”
賈環收刀,看著他,淡淡道:“因為你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