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
賈環倒是沒想到,賈家還能請動這尊大佛。
不過轉念一想,原著中榮國府與北靜王府確實走得近,賈寶玉還常去北靜王府做客。
如今賈寶玉出事,他出麵說情,倒也不奇怪。
既然沒有實質證據,他也沒必要揪著一個廢物不放。
“行了,既然沒有證據,就放了吧。”
賈環淡淡開口。
陳奇會意,不再多問,揮手讓人把賈寶玉拖出去。
賈寶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狼狽至極。
都督府外,日頭正盛。
兩道人影立在門外,一人穿著蟒袍,氣度儒雅不凡,正是北靜王水溶。
另一人麵色鐵青,滿眼疲憊,是賈政。
驍騎衛架著賈寶玉出來,往地上一丟。
賈寶玉踉蹌幾步,險些摔倒,被賈政一把扶住。
賈政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中又氣又痛。
他抬頭望向隨後走出的賈環,眼中複雜難言。
“孽子,你……你做的好事。”
賈環負手而立,神色淡然:“身為驍騎衛依法辦案,自然是好事。”
賈政張了張嘴,想指責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說起。
賈環如今是朝廷命官,驍騎衛總督,從二品,比他這個工部員外郎不知高出多少。
更何況,賈寶玉被抓,確實是罪有應得。
他隻得硬著頭皮道:“寶玉縱有過錯,也是你兄長,你……你不該如此對他。”
這話說得毫無底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賈環輕笑一聲,沒有接話。
賈政臉上掛不住,又不敢多留,隻得扶著賈寶玉,灰溜溜地上了馬車。
水溶卻留了下來。
他走到賈環麵前,含笑拱手:“賈都督,久仰。”
賈環打量著他。
北靜王水溶,年輕英俊,氣度儒雅,素有賢王之名。
在日漸沒落的四王八公中,北靜王府是少有的依然活躍於政壇的。
不過,這位北靜王一直藏得很深,在如今幾位皇子爭權如此激烈的情況下,他一直沒有選擇站隊。
賈環也客氣的拱了拱手:“王爺客氣。”
水溶笑道:“多謝賈都督給本王這個薄麵,放了寶玉。這孩子雖有些糊塗,但本性不壞,還望賈都督海涵。”
他說話溫文爾雅,滴水不漏。
賈環卻覺得他目光深處,藏著什麼。
“王爺言重。”賈環淡淡道,“既然沒有證據,本官自然不會為難他。”
水溶點點頭,又寒暄幾句,轉身欲走。
賈環忽然開口:“王爺留步。”
水溶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賈環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緩緩道:“我有一事不明。王爺與賈寶玉交好,這一點我知道。不過,王爺與四皇子,何時也走的這麼近了?”
水溶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變化極快,幾乎隻是一瞬,但賈環敏銳地捕捉到了。
水溶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賈環一眼,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而去。
賈環負手而立,望著遠去的馬車,眸光幽深。
果然,北靜王選擇押寶四皇子了,他出麵保出賈寶玉,不單是出於兩家的關係,也是四皇子的意思。
不過,四皇子剛被自己打擊了一波,正是低穀。
他為何還要在此時選擇四皇子?
難道……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訊息?
賈環轉身回府,邊走邊道:“陳奇。”
陳奇上前:“大人。”
賈環聲音低沉:“去大皇子府上,把這訊息透過去。就說北靜王,可能已經站隊四皇子了。”
陳奇眼睛一亮,抱拳道:“是!”
他快步離去。
賈環立在都督府門前,望著天邊的流雲,若有所思。
……
賈環回到聽濤軒時,天色已近黃昏。
院門一開,裏麵呼啦啦迎上來一群人。
趙姨娘第一個衝上前,拉著他的袖子上下打量:“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沒出什麼事吧?那賈寶玉……那事兒怎麼說了?”
林黛玉立在趙姨娘身後,雖未出聲,眸光卻緊緊鎖在他身上,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薛寶釵站在稍遠處,神色看似平靜,但手中的帕子攥得緊緊的。
史湘雲則直接湊上來,急吼吼地問:“環哥兒,你真把寶玉抓進詔獄了?”
賈環看了她們一眼,嘴角微揚,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彩雲已端了茶來。
“已經放了。”
“放了?”趙姨娘一愣,隨即有些疑惑,“怎麼能放了呢?他做了那種事……”
賈環抬手,打斷她的話:“沒有證據。茗煙死了,死無對證。北靜王又親自出麵說情,隻好放了。”
趙姨娘眉頭微蹙:“那……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賈環點點頭:“讓他吃了不小的苦頭,我也派人審問了一下,他不是主謀,就算真的定罪,也隻是小罪。”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了這個訊息。
史湘雲長出一口氣,拍著胸脯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真要鬧出什麼大事呢。既然放了,那就沒事了唄?”
薛寶釵輕聲道:“放了也好,畢竟是一家子,鬧得太僵,麵上不好看。”
趙姨娘雖有些不甘心,但聽賈環這麼說,也隻能悻悻點頭:“那……那就這樣吧,算放他們一馬。”
林黛玉也鬆了一口氣,這個結局,是最好的了。
氣氛鬆弛下來,眾人便圍著石桌坐下,說起閑話來。
史湘雲嘰嘰喳喳地問賈環詔獄裏什麼樣,被林黛玉瞪了一眼,說那是女孩子該問的?
她便吐吐舌頭,又纏著賈環問修鍊的事。
其餘人靜靜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說笑了一陣,天色漸晚,眾人便起身告辭。
林黛玉走時,回頭看了賈環一眼,眼中帶著幾分關切。
賈環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放心。
其實他想將林黛玉留下,但這麼多人,也不太好開口。
送走眾人,賈環正準備帶著彩雲、香菱、晴雯幾個丫鬟進屋歇息,院門外又傳來通報。
王熙鳳獨自一人,匆匆而來。
“環兄弟,還沒歇下呢?”
賈環看著她的臉色,知道她為何而來,微微頷首:“鳳嫂子進來吧。”
兩人在廳中落座,彩雲上了茶,便識趣地退下。
王熙鳳捧著茶盞,沉默片刻,才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歉意:“環兄弟,今兒個的事兒……我來給你賠個不是。”
賈環挑了挑眉:“鳳嫂子賠什麼不是?”
王熙鳳嘆道:“老太太和太太那樣鬧,我……我也勸不住,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你別往心裏去。”
賈環擺擺手:“鳳嫂子多慮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王熙鳳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又嘆了口氣:“如今府裡那情況,你也知道。那十萬兩銀子一出去,賬上徹底空了。太太那邊病了,老太太也氣倒了,一攤子爛事全壓我頭上……”
她頓了頓,看著賈環,目光懇切:“環兄弟,我今日來,除了賠不是,還想……還想求你一件事。”
賈環看著她,沒有說話。
王熙鳳咬了咬唇:“府裡實在撐不下去了,這月月錢都發不出來。能不能……再從你這邊周轉些銀子?”
賈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沒有立即回答。
王熙鳳心中忐忑,卻又不敢催促。
良久,賈環放下茶盞,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鳳嫂子開口,我當然可以給。別說周轉,就是白給,我也願意。”
王熙鳳心中一震,垂下眼睫。
賈環話鋒一轉,語氣淡了下來:“不過,鳳嫂子也知道,那些人,對我可沒半分善意。我拿銀子養著他們,他們背地裏還罵我庶子、孽障。鳳嫂子說,我圖什麼?”
王熙鳳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賈環看著她,緩緩道:“銀子可以給,但那些人,得受點教訓。”
王熙鳳眼睛一亮:“環兄弟的意思是……”
賈環道:“月錢該扣的扣,該減的減。那些整日隻知道享樂的主子,也該嘗嘗沒銀子的滋味。至於王夫人和賈寶玉那邊,更不必手軟。”
王熙鳳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冷哼一聲:“也是該如此了!環兄弟放心,這事兒我來辦。也該讓他們知道,這府裡靠的是誰!”
她站起身,朝賈環福了一福:“多謝環兄弟體諒。”
賈環起身虛扶,笑道:“鳳嫂子不必多禮。往後有什麼難處,隻管來找我。”
王熙鳳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斂去,笑著點點頭,告辭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榮國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月錢一拖再拖,好不容易發了,卻隻有往日的一半。
各房分例的用度,也是能減就減,能省就省。
廚房裏的菜色越來越寡淡,炭火的份例越來越少,就連老太太屋裏的燕窩,都從每日一盞變成了三日一盞。
下人們怨聲載道。
“這日子怎麼過?月錢減半,活兒一點不少,誰受得了?”
“聽說是因為府裡沒銀子了,之前讓寶二爺敗光了十萬兩!”
“可不是嘛!我聽說寶二爺在外頭惹了禍,得罪了環三爺,環三爺不肯再幫襯府裡,這才……”
“噓,別說了,仔細被人聽見。”
主子們也不好過。
賈赦那邊抱怨酒錢不夠,賈政嚷嚷著要開源節流,邢夫人天天往王夫人屋裏跑,話裡話外都是埋怨。
王夫人病著,被這些話氣得胸口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連賈母,也覺察出不對,悄悄把王熙鳳叫去問話。
王熙鳳隻嘆著氣說:“老太太,府裡實在沒銀子了,能省的地方,隻能省著點。這都是……都是沒辦法的事。”
賈母沉默良久,擺擺手讓她退下,獨自坐在暖閣裡,望著窗外出神。
至於賈寶玉,被賈政領回去後,關在怡紅院,一步不許外出。
以往他是自願,現在卻是不得不就範。
曾經的鳳凰蛋,名聲徹底逆轉。
榮國府的上空,籠罩著一層陰雲。
而這陰雲的源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那個曾經被他們看不起的庶子,賈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