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賈環命袁誠金去辦理手續。
他轉頭看向尤老孃三人:“走吧,進去看看。”
說罷,邁步走進院子。
尤老孃早就等不及了,聞言連忙拉著兩個女兒跟上。
幾人穿過垂花門,正式踏入這座宅院。
院子是標準的京城四合院格局,坐北朝南,佈局方正。
迎麵是正房,三間開敞,飛簷鬥拱,朱漆廊柱。
正房前是一塊小小的庭院,青磚墁地,正中種著一株海棠,雖已入夏,枝葉仍茂,想來春日花開時必是一番好景緻。
東西兩側各有廂房,也是三間規製,窗欞雕花,糊著新換的窗紙。
正房與廂房之間有抄手遊廊相連,雨天行走也不需打傘。
院角還有一口水井,青石井台,旁邊擺著兩隻木桶,方便取用。
穿過正房旁的角門,後麵還有一進小小的後院。
後院裏種著幾叢竹子,竹影婆娑,清幽雅緻。
後罩房是三間小屋,可做廚房、雜物間,也可給下人居住。
尤老孃一進院子,眼睛就不夠使了。
她這兒摸摸,那兒看看,嘴裏不住地唸叨:“天爺!這是正房?這麼大!這床,這櫃子,都是紅木的?哎呀這屏風,繡得真好……”
她推開廂房的門,又驚呼起來:“這廂房也這麼敞亮!二姐兒三姐兒,你們來看看!這窗子對著院子,光線多好!”
尤二姐跟在後麵,抿唇輕笑,眸光流轉,打量著這處將來要長住的地方。
她走到正房窗前,伸手撫過窗欞上的雕花,指尖觸感溫潤,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歡喜。
尤三姐則活潑得多,拉著賈環的袖子在院子裏轉來轉去:
“賈環哥哥,這海棠樹明年開花的時候,你來賞花好不好?我和二姐給你泡茶!”
賈環嘴角微揚,點了點頭。
尤老孃從後罩房鑽出來,滿臉堆笑湊到賈環跟前:“賈大人,這院子……這院子可太好了!大人恩德,老身真不知該怎麼報答……”
她說著,眼眶竟有些泛紅,一半是真心感激,一半是做給賈環看的。
賈環擺擺手:“你們住得舒心就好。”
尤老孃連連點頭,目光在賈環和兩個女兒身上來迴轉,心裏卻早已盤算開了。
方纔那一幕,可讓她開了眼。
那個劉福,仗著有幾個臭錢,在外耀武揚威,見了寧府的管家都敢稱兄道弟。
結果呢?賈環一句話,巡城司的人直接把人拖走了,還要查他的生意——那劉福癱在地上像條死狗的樣子,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就是權勢啊。
尤老孃暗自感嘆。
從二品。
驍騎衛總督。
聖上眼前的紅人。
而且……這麼年輕。
二十齣頭的從二品,前途不可限量,一品、超品,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到那時候,兩個女兒跟著他,哪怕隻是做個外室,那也是潑天的富貴。
她暗下決心,回頭得好好叮囑兩個丫頭,一定要把賈環伺候好了。
男人嘛,隻要她們夠溫柔、夠體貼,把賈環的心拴住,將來還愁沒好日子過?
尤二姐和尤三姐可不知道老孃心裏這些彎彎繞。
她們此刻正站在後院竹林邊,透過竹葉縫隙望著前麵的正房,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憧憬。
“二姐,你說環哥以後會常來嗎?”尤三姐小聲問。
尤二姐臉微微一紅,輕聲道:“他……他公務繁忙,隻怕……”
“公務繁忙也得休息呀!”尤三姐打斷她,眼睛亮晶晶的,“這兒離榮府多近,他下了衙,拐個彎就到了!比去葫蘆巷近多了!”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促狹的笑:“而且,咱們這兒比葫蘆巷寬敞,他來了……也方便。”
尤二姐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擰她的嘴:“死丫頭,說什麼呢!”
尤三姐笑著躲開,兩人在竹林邊鬧成一團。
隨後,尤三姐拉著尤二姐來到賈環身旁:“環哥!你看完後院了?怎麼樣?好不好?”
賈環點點頭:“不錯。清靜雅緻,適合你們。”
尤三姐眼珠一轉,挽住他的胳膊:“那……那你今晚留下來吃飯?我和二姐下廚,給你做好吃的!”
尤二姐也抬起頭,眸光盈盈地看著他,雖然沒有開口,但眼中的期盼已說明一切。
賈環搖了搖頭:“今日還有公事。”
尤三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笑道:“那……那明天呢?明天你來不來?”
賈環想了想:“若得空,便來。”
尤三姐這才滿意。
……
賈環來到驍騎衛都督府時,已是午後。
他徑直往公院走去,沿途的驍騎衛紛紛行禮。
陽縣一戰的訊息已經傳開,賈環在眾人心中的威名還在不斷上升。
甚至,在一些人心裏,賈環已經和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都督一樣。
公院裏,陳奇正與幾個百戶商議著什麼,見賈環進來,連忙起身。
“大人!”
賈環擺擺手,在案後坐下:“情況如何?”
陳奇臉上閃過一絲愧色,抱拳道:
“回大人,屬下無能,至今仍未找到那邪修的蹤跡。東南方向所有道路、村莊、山林都搜遍了,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賈環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柳湘蓮快步而入。
他一襲白衣,神色略顯疲憊,進門後單膝跪地:“大人。”
賈環抬了抬手:“起來說話。可有發現?”
柳湘蓮起身,沉聲道:“屬下帶人一路追到城東附近,那邪修的氣息便徹底消失了,彷彿……憑空蒸發一般。”
“城東?”賈環目光一凝。
柳湘蓮點頭:“正是。屬下根據種種痕跡反覆查驗,那人確實是在城東消失,之後便再無蹤跡。”
賈環沉吟不語。
城東……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段,達官貴人聚居,商鋪林立,人來人往。
榮寧街,便是位於城東。
若那邪修藏匿其中,確實難以搜尋。
陳奇在一旁道:“大人,還有一事,這幾日城中再無少女失蹤的案子。那邪修像是徹底蟄伏起來了。”
賈環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蟄伏?”
他搖了搖頭,眸光深沉:“邪修之道,如同飲鴆止渴。他們以邪術修鍊,便需不斷使用邪法維持修為。三五日或許能忍,十天半月必會複發。他躲不了多久。”
陳奇和柳湘蓮對視一眼,神色稍緩。
賈環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往來的驍騎衛,沉聲道:
“傳令下去,搜查力度再加一倍。城東及周邊,挨家挨戶給我查,尤其是那些偏僻院落、廢棄宅邸,一處都不要放過。”
他頓了頓,又道:“去北鎮撫司知會一聲,還有巡城司,讓他們在各處街巷加派巡邏,尤其是夜間。一旦發現可疑之人,立即上報。”
柳湘蓮抱拳:“是!”
等他離去,賈環看向陳奇,問道:“冀州大通商行那邊,最近如何?”
陳奇回道:“大人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商行的寶庫已經清點完畢,盡數上交朝廷。如今的冀州大通商行,隻剩下一個空殼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那孫乾寶倒是個人物,這般局麵下仍不改色。他說,隻要人還在,商行就能重振。給他十年,定能恢復巔峰。”
賈環微微頷首。
朝廷拿走了金蛋,他卻拿下了下蛋的雞。
冀州大通商行遍佈南北,商路通達,人脈深厚。
孫乾寶此人,絕非等閑。如今商行雖空,但那些商路、人手、經驗,都是現成的。隻要經營得當,將來未必不能成為自己的一股暗勢力。
賈環目光微動,又問:“北方戰事如何?”
陳奇神色一正,低聲道:“剛收到的軍報。狼族前段時間攻勢稍緩,如今又捲土重來了。邊關鏖戰正酣,雙方互有勝負。”
“不過,朝廷如今有了軍費,糧草輜重供應充足,短期內應當無虞。隻是這仗,怕是還要打些時日。”
賈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收回思緒,吩咐道:“去告訴弟兄們,辛苦些。等揪出那邪修,我給他們慶功。”
陳奇抱拳:“是!”
說罷領命而去,公院裏一時安靜下來。
賈環立在窗前,望著天邊漸沉的日頭,眸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