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虎嘯關守將營帳中。
李繼拿出了壓箱底的存貨——一壇不知藏了多少年的老酒,幾塊醃製的鹹肉,還有一小袋白麪做的乾糧。
“賈都督,委屈您了。”李繼滿臉歉意,“關裡實在沒什麼好東西……”
賈環擺了擺手,拿起一塊鹹肉,咬了一口。
鹹得發苦,硬得像石頭。
但他麵不改色,慢慢咀嚼。
李繼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少年都督,明明出身國公府,錦衣玉食,卻能吃得下這種粗劣的食物,臉上沒有半分嫌棄。
他倒了碗酒,雙手捧給賈環:
“都督,末將敬您。今日若非您出手,虎嘯關已經沒了。這五千弟兄,也都交代了。”
賈環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他放下碗,看著李繼,緩緩道:
“李將軍,你放心吧,我會派人送一批物資過來。糧草、兵器、傷葯,都有。”
李繼一愣,隨即連連擺手:“這怎麼行!都督此番已救我等於水火,豈能再讓都督破費……”
“不必推辭。”賈環打斷他,“這批物資,是我查案繳獲的,本就是朝廷的東西。我調一部分過來,名正言順。”
他頓了頓,看著李繼,目光深邃:
“至於四皇子那邊——他若再派人來調物資,你便說,是我賈環的意思。這批物資,專供虎嘯關,任何人不得擅動。”
“否則,大通商行方麵,將不再輸送任何物資,我說的。”
李繼渾身一震。
他看著賈環,目光中有震驚,有感激,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即便麵對四皇子這等人物,依然不懼,甚至還敢威懾。
此子,果然是人中之龍!
李繼深吸一口氣,忽然站起身來,退後兩步,對著賈環,單膝跪地,抱拳道:
“賈都督大恩,從今往後,都督若有驅使,萬死不辭!”
賈環扶起他,笑道:“將軍不必客氣,好好守著這關,盡好自己的職責便是。”
李繼站起身,用力點了點頭。
帳外,風聲呼嘯依舊。
但這一夜,虎嘯關的守軍,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因為他們知道,有那個人在,關,丟不了。
虎嘯關,三日後。
關城外的屍骸已被清理乾淨,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
狼族退去後,這幾日倒是難得的平靜,隻有零星的小股斥候在遠處遊弋,不敢靠近。
賈環站在城頭,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
北風卷著沙塵不斷吹來,站崗的士兵都感到難受至極,他卻紋絲不動。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柳湘蓮快步登上城頭,抱拳道:
“大人,有結果了。”
賈環轉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柳湘蓮遞上一份簡陋的手繪地圖,上麵標註著幾個標記:
“這幾日,屬下帶人分頭深入邊境附近查探。根據牧民和零星商販的線索,陳硯齋確實已經越境,進入了狼族領地。”
他指著地圖上的兩個標記:
“他可能去的方向,有兩個。一個是離邊境最近的‘赤那部’部落,約三百裡,是狼族一個小部落,約有五千餘帳,是通往狼族都城的必經之地。另一個……”
他的手指向更近的位置:
“是狼族左翼軍的駐地,約一百裡,駐紮著約五萬狼族精銳。據李繼將軍說,那裏是狼族此次南侵的主力之一,戒備森嚴。”
賈環看著地圖,目光微凝。
“赤那部……左翼軍大營……你覺得陳硯齋會去哪?”
柳湘蓮猜測:“大人,我覺得他會去軍營。我們將他追的狼狽不堪,一路提心弔膽,隻有逃去軍營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另外,狼族大汗此次發兵南下,他此刻正在軍營中,陳硯齋既然去投靠狼族,一定會去見他,去軍營是最快的方式。”
賈環點點頭:“有道理,那我就先去狼族左翼軍大營探一探,然後再去赤那部。”
柳湘蓮抱拳:“我立即去通知兄弟們。”
賈環搖搖頭,轉身,望向北方:“備馬,我一個人去。”
柳湘蓮愣了一下。
不過,他早已習慣賈環的個人英雄主義,也明白此行孤軍深入敵後的危險性,比起清風山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若是跟去,反而成了拖累。
所以柳湘蓮沒有多勸說,隻是問道:“大人,我們該如何接應你?”
賈環說:“你就待在虎嘯關,幫著李繼守城,接收一下物資。四皇子應該已經收到訊息,小心他暗中使絆子。”
柳湘蓮抱拳領命:“是,大人!”
一個時辰後,一騎黑馬,如同離弦之箭,衝出虎嘯關,沒入北方蒼茫的草原。
賈環一身普通的牧民裝束,外麵罩著一件狼皮袍子,腰間別著把尋常的彎刀,看起來與往來邊境的遊商並無二致。
隻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偶爾開闔間,精光隱現。
百裡草原,對於烏騅馬來說,不過大半天的路程。
黃昏時,賈環便抵達了狼族軍營外十裡處。
他棄了烏騅馬,讓它遠遠躲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中,然後獨自一人,如同幽靈般,向大營方向潛行而去。
不多時,那座巨大的軍營便出現在視野中。
賈環看著眼前的軍營,不禁神色一凜。
那是一座真正的戰爭機器。
連綿數裡的營帳,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邊際。
營寨周圍挖著深深的壕溝,豎著密密麻麻的木柵,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箭樓,上麵有士兵來回巡邏。
營寨內,篝火點點,照亮了往來巡邏的狼族戰士的身影。
隱約可以聽見戰馬的嘶鳴、兵器的碰撞聲,還有粗獷的狼族歌聲。
五萬人。
五萬精銳。
賈環深吸一口氣,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一層薄薄的霧,將他所有的生命波動、內力波動,盡數遮蔽。
這便是靈力獨有的好處,可以將氣息完全隱匿,猶如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除非對方修為遠高於他,且有特殊的感知手段,否則絕難察覺。
賈環如同一條無聲的蛇,沿著營地邊緣,緩緩潛入。
擁有超凡輕功,加上氣息隱匿,讓他如入無人之地。
避過三隊巡邏,繞過兩座箭樓,翻過一道柵欄之後,他成功進入了營地內部。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賈環從天而降,輕盈的落在帳篷頂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屏息凝神,仔細傾聽。
帳篷內,有人在談話。
“……大汗那邊怎麼說?”一個平淡的聲音響起。
“大汗說了,這次你立了大功。”另一個聲音響起,更加粗獷,帶著一絲興奮,“掌控大通商行的三大家族之一陳家的家主,陳硯齋,此人對於我們狼族來說,可是一個寶貝。”
賈環眼神一凝。
陳硯齋!果然投靠了狼族!
他會在這裏嗎?
賈環緩緩靠近,將靈識凝聚到極致,透過帳篷的縫隙,向內窺探。
帳篷內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狼族將領打扮的魁梧大漢,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另一個卻是身著漢人長衫的中年文士,麵皮白凈,細眼長眉,頗有幾分儒雅氣質。
隻是那雙眼睛裏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透著與外表不符的陰冷與算計。
“中原人?”
賈環有些詫異。
沒想到除了陳硯齋,在此之前還有人投靠狼族,看來無論到了哪裏都少不了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