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罷。
賈環告別家人,走出聽濤軒,走出榮國府東角門。
府門外,長街之上,氣氛截然不同。
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早已肅然列隊等候。
人人身著玄色睚眥服,腰佩長刀,背負強弓勁弩,胯下皆是雄健戰馬。
隊伍前方,陳奇、楚風、龐德勇、柳湘蓮四人全副武裝,端坐馬上,神情冷峻,目光銳利。
一股肅殺精悍之氣,撲麵而來。
如此陣仗,在權貴雲集的內城可不多見。
早已引得附近路人駐足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看!是驍騎衛!”
“好威風!這是要去哪兒?”
“在榮府外,應該是等那位賈都督吧!快看,他出來了!”
“賈都督?就是那個武狀元、前段時間在北派武道會奪魁的驍騎衛小都督賈環?”
“這是又要去辦大案了吧!了不得!”
“看這架勢,怕是要去北邊吧?北邊可不太平……”
各種猜測、驚嘆、敬畏的目光,聚焦在賈環身上。
賈環對周圍的議論恍若未聞,走到自己的烏騅馬前,翻身而上,動作乾淨利落。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支精悍的隊伍。
這些都是他麾下最核心的力量,經過多次任務磨礪,已堪稱精銳。
“出發。”
沒有激昂的訓話,隻有簡簡單單兩個字。
“是!”
兩百人齊聲應諾,聲震長街。
賈環一馬當先,率先馳出。
陳奇四人緊隨其後,兩百驍騎衛精銳如一股黑色的鐵流,轟然啟動。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轟鳴,朝著北門方向,滾滾而去。
塵土揚起,漸漸遮住了圍觀人群的視線,唯有那肅殺的馬蹄聲,久久回蕩在長街之上。
……
北上的官道,寬闊而漫長。
離了神京的繁華與喧囂,隊伍的速度並未減慢,但氣氛卻不像在城中那般緊繃。
賈環策馬行在隊伍最前方,神情放鬆,甚至帶著幾分閑適。
北疆風雲,朝堂暗湧,通敵大案……
這些在旁人看來足以壓垮神經的重擔,於他而言,隻是淬鍊鋒芒的磨刀石。
實力,永遠是最大的底氣。
如今的賈環,八品宗師境,身懷數門天階武技,加之靈力修為,真實實力堪稱恐怖如斯。
這天下雖大,能讓感到畏懼的人或事,實在是找不出。
這時,陳奇驅馬靠近了些,低聲道:
“大人,關於冀州‘大通商行’,我們這幾日加緊探查,又得了些更具體的訊息。”
賈環眉頭微挑:“說。”
陳奇緩緩道:“這大通商行,表麵上是冀州頭號商行,生意遍及南北,涵蓋鹽、鐵、糧、布、藥材、珠寶甚至錢莊票號,富可敵國。明麵上的幾個大掌櫃,如孫掌櫃、錢掌櫃等,雖然也算人物,但並非真正的主事者。”
“真正的掌控者,是藏在幕後的三大家族。首先是陳家,世代經商,根深蒂固,把控著商行七成以上的商鋪和運輸線路。”
“沈家,據傳是前朝皇商後裔,精於錢莊,商行的銀錢流轉,多由他們把持。”
“於家,最為神秘,很少露麵,但其能量似乎最大,不僅與朝中多位重臣關係匪淺,甚至有傳言,與……宮裏頭,也有些說不清的聯絡。商行最賺錢、也最犯忌諱的那些生意,比如往北邊走的‘特殊貨’,多半是由這於家經手。”
三大家族,盤根錯節,掌控著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且能將手伸到北疆,與狼族搭上線……
這背後的水,果然深得很。
賈環目光微凝,望向北方天際。
冀州,大通商行,三大家族……還有那可能隱藏在更深處的影子。
這次北上,不僅要斬斷通敵的黑手,恐怕,還要掀開一張覆蓋極廣的利益黑網。
有趣。
賈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讓他看看,這網,究竟有多大。
……
傍晚時分。
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暗金與橘紅交織的油彩。
官道旁的野草在晚風中起伏,如同疲倦的浪濤。
一天疾馳,驍騎衛人馬也已顯疲態。
眼看前方驛鎮在望,賈環下令,大隊人馬在鎮外尋合適處安營紮寨,埋鍋造飯,好生休整。
他自己則帶著陳奇、楚風、龐德勇、柳湘蓮四人,輕裝簡從,策馬進了鎮子。
鎮子不大,名為“飲馬驛”,因地處南北要衝,官商往來頻繁,倒也頗為熱鬧。
此時正值傍晚,街上行人匆匆,客棧酒肆的燈籠次第亮起,炊煙裊裊,帶來一絲人間煙火氣。
五人尋了鎮上最大的一家客棧“悅來居”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頗為寬敞,擺著十幾張方桌,此時已有不少行商旅客在此用飯。
喧嘩聲、劃拳聲、夥計的吆喝聲混成一片,滿是市井的熱鬧與鮮活。
賈環選了靠窗一張稍僻靜的桌子坐下,點了些簡單的酒菜。
他們此行並非真為口腹之慾,主要是探聽訊息。
這等龍蛇混雜之處,往往能聽到些官府文書裡沒有的閑言碎語。
酒菜尚未上齊,大堂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此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比尋常人高出近兩個頭,肩膀寬闊得幾乎將門框堵住。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葛衣,腳下蹬著一雙磨得發亮的牛皮靴,打扮得如同尋常趕腳的苦力。
但那一頭亂蓬蓬、卻根根硬如鋼針的短髮,以及滿臉橫肉、幾乎遮住眼睛的濃密虯髯,都透著一股草莽豪雄的剽悍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藏在濃眉與亂髮之下,偶爾開闔間,精光如電,彷彿能刺透人心。
他步履看似隨意,但每一步落下都異常沉穩,彷彿腳下生根,整個大堂似乎都隨著他的步伐微微震顫。
他目光隨意一掃,便精準地落在了賈環這一桌上,隨即邁開大步,徑直走了過來。
陳奇、楚風等人立刻警覺,手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間刀柄。
此人氣息沉凝如山嶽,行走間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絕非尋常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