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
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一輛輛馬車、一隊隊驍騎急促趕來,得到訊息的各司都督、副都督、千戶等中高階統領,無不從睡夢中被驚醒,匆忙趕至。
府門內廣場上,渾身浴血、昏迷不醒的周延被精鋼鐵鏈牢牢鎖住,由數名精銳校尉嚴密看守。
賈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眸光清冷似水。
眾多或震驚、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賈都督,這……當真是周延?”一名與周延平素略有來往的都督忍不住開口,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賈環微微頷首:“人證物證俱在,他正是設計坑害同僚的內奸。”
陳奇適時上前,將馮祿畫押的供詞副本,當眾展示。
鐵證如山,由不得眾人不信。
此時,左都督楊雲天趕來,親自過問。
賈環將整個佈局娓娓道來:如何從之前抓獲的二皇子府餘孽口中得到關於內奸的模糊線索;如何設計以“快劍”為誘餌,引蛇出洞,最終一舉擒獲周延。
他話語簡潔,沒有任何渲染或者誇大,但寥寥數語勾勒出的智謀交鋒與關鍵時刻的雷霆一擊,足以讓在場這些久經沙場的武官們聽得心潮起伏。
“先是暗中查證,獲取關鍵線索;再設下誘餌,惑敵耳目;最後雷霆出手,一擊製敵……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一位年長的副都督撚須嘆道。
“難怪稽查隊遲遲找不到頭緒,真是想不到……賈都督不僅修為深湛,這運籌帷幄之能,亦令人嘆服啊!”另一人附和道,看向賈環的目光充滿欽佩。
“後生可畏,當真後生可畏!”不少人低聲議論,語氣複雜。
人群中,副都督劉能的心情卻是五味雜陳。
原以為能得到一份功勞,沒想到煮熟的鴨子飛了,還是個假的,不禁有些失落。
但他也慶幸自己沒有捲入其中。
左都督聽完後,麵色沉肅,目光先在周延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痛心與冷厲。
隨即落在賈環身上,眼神充滿讚賞。
“賈環,此次你揪出內奸,清除隱患,本督已悉知,定會如實上奏陛下,為你請功!”
“謝都督!”賈環抱拳,不卑不亢。
楊雲天點點頭,隨即臉色一沉,喝道:“來人!將叛徒周延押入詔獄,嚴加看管!沒有本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遵命!”
幾名校尉轟然應諾,將昏迷的周延如同死狗般拖了下去。
一場驚心動魄的內部清洗,至此纔算初步落定。
賈環與幾位同僚寒暄幾句,便離開了都督府。
……
回到聽濤軒,已是深夜。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聽濤軒正廳卻依舊亮著幾盞溫暖的燈火,在夜色裡暈開幾團橘黃的光暈。
賈環推門而入。
丫鬟彩雲正撥弄著桌上的盤子,香菱則托著腮,有些出神地望著門口方向,兩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睏意,卻強撐著沒有去睡。
讓賈環意外的是,史湘雲竟也在。
她沒像往常那樣活躍,而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手裏無意識地卷著一角帕子,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口,眉宇間攏著一絲擔憂。
聽到門響,三人幾乎同時抬頭。
“三爺回來了!”
彩雲立刻站起身來,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神色。
香菱也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三爺,您可算回來了!夜深露重,可用過飯了?灶上還溫著燕窩粥。”
史湘雲的動作最快,像隻輕盈的燕子般“騰”地站起,幾步就跨到賈環麵前,一雙英氣明澈的眸子上下打量著他,
“環兄弟!你怎麼纔回來?這幾日都是這般晚,今日更是到了這個時辰!可是遇上什麼棘手事了?”
語氣充滿關切。
賈環看著眼前三張寫滿關切的臉龐,心中一暖,他脫下官袍,遞給迎上的彩雲,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沒什麼大事,不必擔心。”
彩雲接過官袍,輕聲道:“三爺之前一去就是近半個月,回來這幾日又是早出晚歸,昨兒個回來時袍角都濕了,定是在外頭淋了雨……我們雖不知外頭的事,但也曉得定是有了要緊的案子。”
香菱也點頭,小聲道:“是啊三爺,您可得仔細身子。”
史湘雲直接道:“定是有危險的案子吧?不然何須如此勞神費力。”
賈環走到桌邊坐下,香菱忙盛了碗溫熱的粥端過來。
他接過,用了幾口,才緩聲道:“確有一樁要緊案子,牽涉不小,不過如今已經破了,首惡已擒,後續自有他人處理。接下來幾日,會清閑些了。”
聞言,彩雲和香菱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真切放鬆的笑容。
隻要三爺平安,案子了結,便是天大的好事。
史湘雲卻是眼睛一亮,擔憂之色瞬間被興奮取代,
“案子破了?太好了!那明日你可有空了?說好了要接著教我練武的,前幾日你總不得閑,我的拳腳都快生疏了!”
賈環看著她充滿活力的模樣,不禁莞爾。
這丫頭,對武學的熱情倒是始終如一。
他略一沉吟,放下粥碗,“明日開始,我傳你一門劍法吧。”
“劍法?太好了!”史湘雲更興奮了,眼中滿是期待的小星星。
賈環打算把追風劍傳給她,女子身形靈動,輕巧迅捷,適合用細劍,劍法自然是學快劍。
一個剛入門的小武者,竟然要學一門天階劍法。
這訊息若傳出去,不知要讓多少苦求高階武學而不得的江湖人瞠目結舌。
賈環頓了頓,想起什麼,嘴角微揚:“今夜先練內功,到我房間來,我看看你近日有無懈怠。”
史湘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騰”地一下變得緋紅,心頭羞意湧上。
不過,兩人之間早已有不少親密時刻,她也算習慣了,甚至……還有些喜歡。
“嗯……”史湘雲聲如蚊蚋般應了一聲,算是答應。
那模樣,少了幾分平日裏的英氣颯爽,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柔嫵媚。
旁邊,正在收拾茶盞的彩雲動作頓了頓,隨即麵色如常地繼續手上的活計,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而香菱則有些獃獃地眨眨眼,就算聽到了也根本不懂其中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