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邸門前,一片狼藉與肅殺。
倒塌的朱漆大門,斑駁的血跡尚未乾涸,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味。
先前奢靡煊赫的皇子府邸,此刻隻剩下破敗與恥辱。
賈環負手而立,眼神冷冽。
他身後,是肅然列隊的驍騎衛精銳,殺氣沖霄。
兩名如鐵塔般的驍騎衛將二皇子牢牢架在中間、幾乎腳不沾地。
此刻的二皇子,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尊貴與傲氣。
錦袍汙損,發冠歪斜,臉上涕淚與冷汗混作一團,身體如同打擺子般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恐懼抽幹了他最後一絲力氣與尊嚴。
他隻能如同瀕死之魚般翕動著嘴唇,在心中祈禱老四能快點來救他。
賈環目光平靜地掃過癱軟如泥的二皇子,對陳奇略一點頭。
陳奇會意,上前一步,沉聲喝道:“帶走!”
“喏!”驍騎衛齊聲應和,聲震瓦礫。
架著二皇子的兩名驍騎衛毫不留情地拖著他,踏過府門,走向停在街麵上的囚車。
這一行人馬押著一位當朝皇子,從破敗的皇子府中走出,畫麵極具衝擊力。
百姓們早已被此處的動靜驚動,正在遠遠圍觀,不敢靠近。
人群中還混雜著各府眼線、巡城兵丁,此刻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這必將載入京城史冊的一幕。
“天爺……那……那是二皇子?真被……真被拖出來了?”
“驍騎衛……是賈都督!他竟然真的……真的把一位皇子給辦了!”
“看那囚車!是重犯才用的玄鐵籠!二殿下這次……怕是真的栽了!”
“嘶——這賈狀元,到底是什麼煞星轉世?連皇子都敢動?”
“聽說是二殿下犯了不小的事,連驍騎衛的左都督大人都親自下令了……”
“不管因為什麼,京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議論聲如同炸開的蜂巢,嗡嗡作響,充滿了震驚、恐懼、興奮的複雜情緒。
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那道年輕俊逸的身影和那輛沉重的囚車。
賈環這個名字,註定再一次響徹京城的每個角落,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裏。
人群邊緣,一個身著五品文官常服、麵容清臒、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撚著鬍鬚,目光複雜地望著這一幕。
正是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
他今日恰巧在附近衙門辦事,聽聞動靜過來,不想竟目睹瞭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麵。
看著賈環從容不迫地指揮若定,看著驍騎衛令行禁止的肅殺,看著那位往日高高在上的二皇子如同喪家之犬般被拖上囚車……秦業心中受到的震撼,遠比尋常百姓更甚。
他久在官場,深知這意味著何等滔天的風波,幕後是何等兇險的爭鬥。
“賈環……”
秦業低聲喃喃,眼中神色變幻。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可卿。
女兒的心思,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看不出一二?
自從玉麵郎君一案之後,女兒雖未明言,但提及賈環時眼中那抹異彩,偶爾的失神,意味很明顯……
秦業心頭五味雜陳。
賈環此人,無論才具、武功、膽識、地位,皆是人中龍鳳,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得此佳婿,自然是秦家天大的福分。
他當初也有過這個心思,甚至想過辦法去促成。
可現在……差距越來越大了。
自己不過是個清貧的工部小官,無顯赫家世,無雄厚財力。
而賈環,雖出身賈府庶子,但如今自身的光芒已然耀眼到足以遮蔽出身,更隱隱有了攪動朝局風雲的勢頭。
這樣的人,豈是秦家可以高攀奢望的?
秦業暗自嘆息一聲,收回目光,帶著滿腹的憂慮,悄悄退出了人群。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
驍騎衛押著二皇子,剛踏上囚車。
忽然,前方街口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隻見一隊約莫五十人、衣著精悍的人馬,迅速出現,攔住了去路。
這隊人馬服飾以深青色為主,領口袖邊綉著特殊的雲龍紋樣,氣息沉凝,眼神銳利。
為首一人,騎在一匹神駿的黑馬上,麵容清俊,眼神深邃,正是四皇子!
二皇子原本癱在囚車裏,眼神渙散,此刻猛地看到四皇子出現,頓時狂喜,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扒住冰冷的玄鐵欄杆,嘶聲喊道:
“老四!四弟!救我!快救我!賈環這個以下犯上的逆臣要殺我!快稟明父皇,治他的罪!救我出去!”
他臉上重新燃起希望,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轉頭朝著囚車旁的賈環挑釁的笑道:“賈環啊賈環!就算你得到都督府的支援又如何?我可是皇子,豈是你一個低賤的庶子能動的?”
賈環沒有理會,隻是掃了一眼前麵的隊伍,最後看向了為首的四皇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四皇子,但隻從對方的眼神,便能看出,此人的城府極深。
四皇子騎在馬上,麵色平靜。
他也沒有多看二皇子一眼,而是將目光越過囚車,落在了賈環身上。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四皇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忌憚,審視,算計……
但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一抹溫和笑容。
他甚至對賈環點了點頭,以示友好。
賈環眼睛微眯,此人,比大皇子更厲害。
四皇子終於將目光轉向囚車裏的二皇子,但他沒有回應對方的呼救,隻是輕輕一揮手。
他身後那隊精悍人馬立刻向兩側分開,讓出中間通路。
緊接著,數名身著赭紅色官袍、頭戴烏紗、麵容嚴肅、氣質古板的官員,在一隊同樣服飾的護衛簇擁下,走了出來。
為首者是一位年約五旬、麵白無須、眼神銳利如刀的老者,手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看到赭紅官袍和特殊的雲龍紋樣,稍有見識的人立刻認了出來——宗人府!
二皇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渾身冰涼。
宗人府?怎麼會是宗人府?
為首的老者展開手中明黃絹帛,聲音清晰地傳遍街道:“奉上諭,宗人府令:查皇二子元成,行為失檢,有虧德行,更涉嫌觸犯國法,動搖國本。著即革去一切差事、封號,交由宗人府圈禁,嚴加議處,以正國法!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