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走出銅人巷的另一處出口。
陽光重新灑落在身上。
洞口外,掃地老僧已經站在那裏等候。
了空主持等眾僧也已聞聲趕來,當他們看到賈環毫髮無損、氣定神閑地走出,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獨闖銅人巷,不用兵刃,如此短的時間,如此摧枯拉朽!
此人的實力,竟然恐怖如斯?!
掃地老僧深深地看著賈環,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大人神功蓋世,貧僧……佩服。”
賈環看著掃地僧,心中明瞭。
以對方的眼力,肯定能看出來銅人陣難不倒自己,所以故意設下這個條件。
老僧此刻開口,既是認輸,也是在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對方給麵子,賈環也不是強橫之輩,周身淩厲的氣勢也隨之收斂,語氣平和了許多,拱手道:
“大師言重了。本官此番前來,隻為追查要犯‘血手’厲屠,以安地方,並非有意與你們為難。”
他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瞭官方立場,也稍稍解釋了之前的強勢,給了對方一個轉圜的餘地。
掃地僧緩緩頷首,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些許:“阿彌陀佛,大人以公事為重,貧僧理解。江湖與廟堂,若能各行其道,相安無事,自是最好。”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賈環身上,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大人方纔在陣中所施展的武技,可是金剛不壞?”
賈環心中微動,並不隱瞞:“大師好眼力,正是。”
“唉,”掃地僧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與釋然,“此武技,源出佛門,後為一號‘血屠金剛’的叛徒盜走,仗之造下無數殺孽,玷汙我佛門清譽。大人能將其除去,奪回傳承,於佛門而言,是一樁功德,貧僧在此謝過。”
賈環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機緣巧合,大師不必客氣。”
掃地僧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僅容兩人聽聞,“然而,都督可知,你如今所修的《金剛不壞》,隻得其形,未得其神?或者說,你隻將它當做了一件堅不可摧的鎧甲,一套護身的法門在使用。”
賈環眉頭一蹙,他自得到這門武技以來,倚仗其強悍防禦,確實無往不利,從未深思過其他。此刻被老僧點破,不由凝神細聽。
“金剛者,非僅指其堅,更指其性。”老僧目光澄澈,言語清晰,“至剛至陽,無堅不摧,諸邪不侵,萬法不破!這是一種意境,一種精神,而非單純的皮囊硬度。你運功之時,可曾感受到那股‘金剛怒目,掃蕩邪魔’的意誌?可曾體會過‘不動如山,亙古不移’的禪定?”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賈環的心口:“神功運轉,真氣行於經脈,固於體表,這隻是‘形’。而真正的‘金剛不壞’,其力發自於心,融於意!對敵之時,你的意誌便應如金剛般堅定不移,你的氣勢便應如須彌山般磅礴厚重!”
“屆時,無需刻意運功,舉手投足間,自有金剛大力相隨,破一切阻礙,鎮一切邪祟!那纔是這門神功的真正威力所在,攻防一體,而非僅僅被動承受。”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重重敲在賈環的心頭!
他一直以來,確實隻將金剛不壞當做一門輔助武技,從未想過將其融入自身的“勢”與“意”中,更未想過它能與攻擊完美結合!
此刻被老僧點醒,隻覺得眼前彷彿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門後是一個更為廣闊浩瀚的武道天地!
賈環沒想到竟有如此意外的收穫!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掃地僧鄭重抱拳,態度誠懇:“聽大師一席話,勝讀十年經。賈環受教了!多謝大師指點迷津!”
掃地僧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大人悟性驚人,一點即透,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善哉,善哉。”
他不再多言,轉身對著了空主持微微示意。
了空主持會意,立刻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蠟丸,恭敬地遞給賈環:“賈都督,此乃‘血手’厲屠近期可能藏匿的幾個地點,以及與他有過接觸的幾人資訊,皆在其中。希望能助都督早日擒獲此獠。”
賈環接過蠟丸,入手微沉。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繼續低頭清掃落葉、彷彿一切未曾發生的掃地僧,知道此番機緣已了。
他將蠟丸收起,再次拱手:“告辭。”
說罷,帶隊離去。
……
離開金頂寺,賈環並未耽擱,於下山途中便捏碎了那枚蠟丸。
裏麵是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上麵以蠅頭小字清晰地列出了三個位於京畿西南方向的隱蔽地點,以及一個與厲屠有過短暫接觸的銷贓販子的名字。
“果然還是江湖勢力的訊息靈通。”
賈環冷笑一聲,這些地點都在他們之前搜尋的範圍邊緣,甚至是盲區,若非有此線索,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時日。
他立刻召集麾下,將絹布遞給杜峰:“按照這上麵所列,重點排查這三個地方,尤其是第二個,那個廢棄的鎢鐵礦洞,最是隱蔽。另外帶一隊人,去找到那個銷贓的‘黑鼠’,控製起來,問清楚厲屠最近的狀態。”
“是!”杜峰領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忙碌多日,終於看到了曙光。
賈環親自帶隊,直撲位於深山中的廢棄鎢鐵礦洞。
此處入口被藤蔓遮掩,極為隱蔽,若非有明確指引,絕難發現。
靠近洞口,便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食物腐敗的酸臭氣息。
“佈控,封鎖所有可能逃竄的路線。”賈環低聲下令,驍騎衛們立刻無聲散開,如同幽靈般將礦洞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賈環藝高人膽大,示意眾人在外策應,踏步便入了陰森幽暗的礦洞。
洞內曲折深邃,岔路極多。
賈環屏息凝神,感知放到最大。
行不過百餘步,前方隱約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在一個較為開闊的廢棄礦坑中,看到了目標。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披頭散髮的中年漢子,正靠坐在岩壁下,啃食著一隻不知從何處弄來的燒雞。
他滿臉橫肉,眼神凶戾,左邊臉頰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一直延伸到脖頸,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煞氣,正是卷宗畫像上的“血手”厲屠!
他身旁隨意丟棄著一些骨頭和空水囊,顯然在此已躲藏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