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和眾女聊到興頭,一直到晚上才散。
此時夜色漸濃,趙姨娘小院外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史湘雲猶自拉著探春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方纔賈環講述的江湖見聞,意猶未盡:“環兄弟經歷的事可真有意思,比那些戲文裡唱的還精彩!”
她甚至想跟著賈環去聽濤軒裡住,繼續聽那些故事。
探春笑著拉她走:“好了雲丫頭,天晚了,明日再說。環兄弟也累了,讓他好生歇息。”
她拉著不情願的史湘雲去了。
賈環笑了笑,與趙姨娘作別,轉身欲回聽濤軒。
就在他將要踏入月洞門時,心有所感,驀然回首。
隻見不遠處,竹影婆娑下,那抹纖細窈窕的月白身影正駐足回望,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那雙含著輕愁也蘊著靈氣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裏麵彷彿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見被他察覺,林黛玉如受驚的小鹿般慌忙垂下眼睫,側過身去,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賈環心頭微動,幾乎沒有猶豫,身形一閃,便如清風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林黛玉身側。
“環……環兄弟?”林黛玉被他的突然出現驚得輕輕一顫,手撫著胸口,抬起眼簾,眸中那份未來得及掩藏的驚喜,在月光下瀲灧生輝,“你……你怎麼還不回去歇息?”
賈環凝視著她燈光下愈發顯得蒼白脆弱的小臉,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柔和:“方纔見你氣色,雖比往日好些,但秋深露重,寒氣易侵,舊疾最易在此時反覆。我近日修為突破,或可再為你溫養一番經脈,驅驅寒氣,也好睡得安穩些。”
他理由尋得恰當,語氣也懇切。
林黛玉聽著,心中羞怯與隱隱的期待交織在一起,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她微垂著頭,纖細的手指絞著帕子,聲若蚊蚋,卻清晰地應了一聲:“嗯……有勞環兄弟了。”
兩人便並肩,踏著溶溶月色,默默向瀟湘館行去。
一路無多話,卻自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瀟湘館內,紫鵑和雪雁正在聊天,見賈環竟跟著姑娘一同回來,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都綻開了由衷的笑容。
“三爺來了!”紫鵑忙不迭地迎上來,笑容滿麵,“快請進,奴婢這就去沏新茶來!”
雪雁也手腳麻利地去端果碟,兩個丫鬟熱情十足。
賈環含笑點頭,與黛玉在外間稍坐,喝了半盞熱茶,略說了幾句閑話。
“我們進去吧?”賈環放下茶盞,溫聲道。
林黛玉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起身引著賈環走向自己的裏間臥室。
這裏比外間更為清雅,臨窗的書案上筆墨紙硯齊整,一旁的琴案上古琴矇著綢布,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葯香和一絲女兒家特有的清幽氣息。
燭光溫暖,將室內照得一片寧謐。
“坐。”
賈環示意黛玉在綉墩上坐好,自己則立於她身後。
林黛玉依言坐下,背對著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靠近時帶來的溫熱氣息和一種令人安心的壓迫感。
賈環收斂心神,緩緩抬起手掌,隔著薄薄的春衫,輕輕貼合在她單薄的背心處。
掌心溫熱,精純平和的內力如涓涓暖流,自他掌心透出,緩緩渡入黛玉體內。
“嗯……”黛玉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暖流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彷彿浸泡在溫湯之中,舒適無比。
連日來因換季而隱隱作痛的關節舒展開來,胸口那慣常的憋悶感也消散不少。
她身體不自覺地放鬆,甚至微微向後,靠向那源源不斷提供溫暖和力量的源頭。
賈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放鬆與依賴,指尖偶爾拂過她垂落的青絲,觸碰到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引來她細微的、幾不可察的戰慄。
他心中憐意大盛,內力運轉愈發小心翼翼,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
室內寂靜,隻聞彼此清淺的呼吸聲交織,燭火劈啪,氣氛旖旎而安寧。
“環兄弟……”良久,林黛玉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此番在外,定是兇險萬分吧?”
她雖未親見,卻能想像那地字榜殺手的可怕。
賈環手中內力不停,語氣平淡卻帶著安撫的力量:“些許跳樑小醜,不足掛齒。都過去了。倒是你,需得好生保養,寬心靜氣,莫要再憂思過甚,勞神傷身。”
他想起林黛玉素日多愁善感的性子,忍不住叮囑。
林黛玉聽著他話語中的關切,心中甜暖,低低應道:“我記下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賈環感覺她經脈內的寒氣已被驅散大半,氣息也變得平穩悠長,這才緩緩收功。
溫養結束,林黛玉隻覺通體舒泰,精神健旺,彷彿連視物都清晰了幾分。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著賈環,眼波流轉間情意宛然,真心實意地輕聲道:“多謝環兄弟。”
賈環看著她燈下愈發清麗動人的容顏,以及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眸子,忍不住低頭吻住她的唇……
直到夜深,賈環才告辭。
林黛玉送至門口,倚門相望,直至那道挺拔的身影徹底融入夜色,方纔迴轉,心中又是羞澀與歡喜。
而賈環走在回聽濤軒的路上,回味著方纔瀟湘館內的溫情,嘴角亦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