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
賈寶玉一陣無能狂怒的咆哮。
史湘雲被他這突然的爆發頓時嚇住了,僵在原地,一張俏臉先是通紅,隨即慢慢變得蒼白。
她不明白,自己也沒說什麼,為何會引來賈寶玉如此激烈的反應。
委屈和困惑像潮水般湧上心頭,史湘雲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珠在眼眶裏打著轉,泫然欲泣。
若是以前的賈寶玉,看到這一幕,怕是立刻就焦急萬分,上前哄了。
但此刻,他氣得渾身發抖,彷彿受了天大的侮辱,再也無法在此地停留一刻。
他猛地一跺腳,連向賈母告退都忘了,轉身就衝出了暖閣,留下一個倉惶的背影。
賈母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陣心疼,唉聲嘆氣。
史湘雲茫然而委屈的看向賈母,詢問道:“老祖宗,他這是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什麼了?”
賈母溫聲安撫道:“好孩子,不怪你。你二哥哥他就是這個左性古怪脾氣,一時鑽了牛角尖,過會兒就好了,莫要往心裏去。”
話雖如此,在她心裏,憂慮卻更深了。
她如今別無他求,隻盼著賈寶玉入了國子監,真能好好讀些書,勿受其他影響。
……
北鎮撫司衙門。
相較於昨日的喧囂,今日此處更多了幾分井然有序的忙碌。
賈環穿著一襲嶄新的青色睚眥服,踏入這處他發跡之地,進行最後的交接。
訊息早已傳開,他剛一進門,沿途遇到的官吏、校尉無不恭敬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
“大人!”
陳奇、楚風、龐德勇三人早已候在值房外,見到賈環,立刻挺直腰板,抱拳行禮。
三人臉上皆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陳奇沉穩些,尚能自持。
楚風眼中精光閃爍,難掩激動。
龐德勇更是咧著嘴,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跟著大人一起調入都督府了。
賈環目光掃過這三員隨自己一路拚殺上來的心腹幹將,微微頷首:
“都督府的調令已下,爾等即日起,便隨我前往都督府聽用。”
“謹遵大人之命!”三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他們身後,還有數十名被點名抽調的精銳驍騎衛,個個精神抖擻,與有榮焉。
周圍的同僚們紛紛圍攏過來,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恭喜陳千戶!楚副千戶!龐百戶!高升了!”
“諸位兄弟此去都督府,跟著賈大人,前途無量啊!”
“真是羨慕煞我等……”
言語之中,滿是真誠的祝賀,也摻雜著難以掩飾的羨慕。
誰都知道,跟著這位升遷如同坐火箭的上官,意味著源源不斷的功勞和更廣闊的前程。
這時,鎮撫使沈易笑著走了過來,對著賈環拱了拱手:
“賈老弟,你如今可是都督府的上官,我這北鎮撫司的廟小,怕是留不住你這尊大佛嘍!”
賈環還禮,笑道:“沈大人說笑了,賈環無論身在何處,皆不會忘在北鎮撫司與大人同袍之誼。”
沈易哈哈一笑,拍了拍賈環的肩膀:“昨日你府上盛宴,哥哥我俗務纏身,未能親往道賀,實在過意不去。不如今日由我做東,咱們去醉仙樓好好喝一杯,也算為你餞行,如何?”
賈環正欲答話。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嘶喊:
“大人——!卑職……卑職有負大人重託!”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驍騎衛千戶服飾的漢子,快步沖了進來。
他風塵僕僕,臉上帶著一絲疲憊,正是月前被派往河南道,捉拿牽涉進黑水鎮一案的按察使的千戶,韓振。
韓振一眼看到賈環,如同見到了主心骨,踉蹌著撲到近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卑職無能!未能帶回鄭清河,請大人治罪!”
值房前歡快的氣氛瞬間凍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振身上。
賈環眉頭驟然鎖緊,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冷冽如冰:“怎麼回事?細細稟來!”
韓振抬起頭,滿臉悲憤:“大人,我們到了河南道,還未動手,那鄭清河便似早已得了風聲!佈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門互相推諉,處處設卡阻撓,言說沒有都督府的手令,我等無權逮捕三品官員!”
“我們欲強行拿人,卻被當地駐軍所阻,無奈隻能回來向大人報信!那鄭清河,如今仍在逍遙法外!”
……
“豈有此理!”
“欺人太甚!”
“這分明是打我北鎮撫司的臉!”
堂上眾人聞言,無不勃然大怒。
鎮撫使沈易臉色鐵青,眼中寒芒閃爍,“這等公然抗法,分明是在挑釁我北鎮撫司的權威!”
賈環眼中寒光一閃而逝,腦海中浮現思緒。
按朝廷規製,逮捕三品及以上大員,確實需要都督府簽發正式手令,此為常例。
但此案不同!
此案早已塵埃落定,鐵證如山,連聖旨都已明正典刑!
如今不過是按圖索驥,抓捕餘孽,完成最後的收尾。
對方竟敢借程式之名,行包庇之實,甚至不惜調動軍隊對抗!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阻撓,這是公然對抗驍騎衛,對抗他這位剛上位的副都督!
背後若無人指使,沒有驚天陰謀,任誰也不會相信。
賈環腦海中忽然閃過左都督楊雲天的告誡。
果然來了麼?
賈環冷笑一聲,周身一股無形的煞氣瀰漫開來,讓周遭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他淡淡道:
“好一個按章辦事,既然如此,本官就親自去一趟河南道,看看這按察使的衙門,究竟是何等的龍潭虎穴,我這都督府的手令,到底管不管用!”
說罷,賈環猛地一揮手,聲如驚雷:“陳奇!楚風!龐德勇!”
“卑職在!”
三人立刻踏前一步,抱拳應諾,眼中戰意勃發。
“點齊人手,備足馬匹器械,即刻出發河南道!”賈環一字一頓,殺氣凜然。
“是!”
命令既下,無人敢怠慢。
沈易原本不欲勞煩賈環,畢竟此案歸屬北鎮撫司,而他已經上調都督府。
但他轉念想起此案恐怕有大皇子的交代,由賈環去完成最合適。
於是便按下阻攔之言,沉聲道:“賈兄,一切小心!”
賈環頷首,隨即轉身向外走去。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