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王夫人院落。
當周瑞家的帶著王府的回禮和口信回來時,王夫人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哥哥果然深明大義!”她撚著佛珠的手指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有了王家的明確支援,她心中的底氣頓時足了不少。
雖然暫時奈何不了賈環的官身,但在府內,她依然是當家主母,有的是辦法暗中算計,至少,要確保寶玉的地位不受威脅。
她看著窗外聽濤軒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賈環,你別得意得太早,這深宅大院裏的風刀霜劍,有時候,比戰場上的明槍更加難防,咱們走著瞧!
……
王府的書房內,熏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凝滯的壓抑。
王子騰與王子翼相對無言,案上涼透的茶水映照著兩人陰沉的麵容。
賈環帶來的挫敗感,如同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們喘不過氣。
王子翼拳頭攥得發白,“大哥,難道我們就這麼算了?那賈環小兒實在太猖狂!”
想起自己的親兒子王仁如今成了一個殘廢,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王子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他如今聖眷正隆,又有大皇子的背景,我們暫時不可輕舉妄動。”
就在此時,書房外傳來心腹管家的聲音:“老爺,二皇子府上的馮先生來了,說有緊急要事相商。”
王子騰眼眸驟然一凝,與王子翼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二皇子?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找他們做什麼?
王子騰立刻收斂情緒,沉聲道:“快請!”
片刻,一位身著青衫、麵容清臒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
正是二皇子麾下的幕僚馮謙。
他對著王子騰拱手一禮,姿態從容,“見過王節度使!”
“馮先生大駕光臨,不知二皇子殿下有何指教?”
王子騰起身相迎,語氣客氣,卻也帶著一絲謹慎。
馮謙微微一笑,笑容令人如沐春風:
“王節度使,明人麵前不說暗話。賈環此獠,仗著些許微末功勞,如今是越發跋扈。黑水鎮一案,他讓殿下損失不小,想必,也讓節度使您顏麵大損吧?”
王子騰臉色一沉,沒有接話,靜待下文。
馮謙繼續道:“賈環如今正在清理黑水鎮一案的‘首尾’,殿下的不少親信都要遭殃,其中一個目標,是河南道的三品按察使,鄭青河。此人,於殿下而言,頗為重要。”
王子騰心中一動,二皇子這是何意?難不成想讓他幫忙保下此人,但他可不想再趟這渾水。
馮謙話鋒一轉,“此人雖然重要,但畢竟已經失去價值,殿下也隻能放棄。但對於賈環,殿下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故決定以此為餌,解決此子。”
“殿下希望,能與王節度使合作。”
“哦?如何合作?”王子騰隱隱猜到了什麼。
“很簡單。”馮謙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算計,“賈環派了一個驍騎衛千戶去抓捕鄭青河,一個千戶官階不過五品,鄭青河卻是三品大員,隻有都督府纔有資格抓捕。”
“殿下希望王節度使能動用兵部影響力,讓當地駐軍或兵備道出麵,以程式不合為由,將其強硬攔住,形成僵局即可。”
一旁的王子翼忍不住插嘴:“以賈環小兒在驍騎衛的地位,加上大皇子背景,拿一張都督府文書還不簡單?
馮謙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至少。那個千戶手中並沒有都督府簽發的文書,而等賈環拿到文書,一定會親自前去抓捕。”
“殿下要的,就是他賈環親自前去。”
他目光轉回王子騰,一字一句道:“隻要賈環離開京城,到了河南道,殿下便有把握,讓他……有去無回。屆時,一切看起來會像是一場‘意外’。”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微爆響。
王子騰的心臟猛地一跳,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間明白了二皇子的全盤計劃,以鄭青河為餌,吸引賈環離京,途中設伏截殺!
此計可謂毒辣!既解決了賈環這個心腹大患,又能將乾係撇清,至少表麵上與京城各方勢力無關。
而他王子騰要做的,僅僅是動用職權,在程式上卡住賈環的手下,逼他親自出馬!
這對他而言,風險極小,收益卻很大!
利弊在腦中飛速權衡。
賈環的成長速度太可怕了,且雙方已經撕破臉,若不提早除去,日後必成王家心腹大患。
與二皇子合作,雖有與虎謀皮之險,但眼下,這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徑!
片刻沉默後,王子騰抬起頭,臉上所有的猶豫都已散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與冷厲。
他看向馮謙,緩緩點頭,聲音斬釘截鐵:
“請回復二皇子殿下,此事,王某應下了。河南道那邊,我會安排妥當!祝殿下……馬到功成!”
馮謙臉上露出了笑容,拱手道:“王節度使深明大義,殿下定然欣慰。如此,你我雙方,靜候佳音!”
送走馮謙,王子騰捧起茶杯輕抿一口,眼中寒光閃爍。
賈環啊賈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年輕人就是不懂這個道理!
王子翼此刻興奮異常,總算有了報仇希望。
但他心中有些顧慮:“賈環小兒雖然猖狂,但武道天賦確實不低,年紀輕輕已經是武道宗師,二皇子能對付的了嗎?”
王子騰哈哈一笑:“兄弟,你太小瞧殿下的手段了,你要知道,宗師也是分品級的,一品一重天,以賈環的年紀,最多就是初入宗師境,世上比他強的多的是!”
王子翼聞言,徹底放下心來,“兄長說的是,又不是隻有他一個宗師。”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回,賈環小兒是在劫難逃!
……
聽濤軒,內室。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在鋪設著錦被綉褥的床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賈環緩緩醒來,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甜香,其間又混雜著一絲旖旎氣息。
他略一側頭,便看到晴雯蜷縮在他懷中,猶自沉睡。
烏黑如雲的髮絲鋪散在枕上,襯得她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倔強傲氣的俏臉,此刻顯得格外柔順安寧。
長長的睫毛如同兩彎小扇,在眼瞼下留下淡淡的陰影,臉頰上還殘留著一抹紅暈,如同染了上好的胭脂。
錦被滑落至肩頭,露出了一段光滑細膩的雪白肩頸,上麵還隱約可見幾點淡紅痕跡。
感受到賈環的動作,晴雯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感受到隱忍的痛楚,眼睫顫動了幾下,終究還是沒有睜開。
隻是無意識地往溫暖的來源處靠了靠,發出一聲嚶嚀。
賈環看著她這副與平日裏伶牙俐齒、心高氣傲截然不同的嬌柔模樣,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滿意弧度。
高傲的晴雯,終究還是被自己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