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要彈劾北鎮撫司副鎮撫使賈環!”
此話一出,殿內許多不知內情或裝作不知內情的官員都精神一振,知道好戲開場了。
王子騰眼簾低垂,麵無表情,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冷厲的期待。
李敏之深吸一口氣,開始慷慨陳詞,將賈環“擅闖軍營、屠戮數百官兵、擒拿駐軍將領、藐視兵部文書、對抗上官”等罪狀一一列出。
他言辭激烈,將賈環描繪成了一個倚仗武力、無法無天的酷吏形象。
“陛下!”
李敏之最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賈環此舉,踐踏軍紀,駭人聽聞,動搖國本,更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其心可誅,其行可鄙!若此風不止,則軍中人人自危,綱紀崩壞,國將不國啊!”
“臣懇請陛下,明正典刑,即刻將賈環革職鎖拿,交付三司會審,從嚴懲處,以儆效尤!”
……
“臣附議!”
“李侍郎所言極是,臣亦彈劾賈環跋扈擅權!”
隨著李敏之的話,數名兵部官員及部分禦史也紛紛出列附和,要求嚴懲賈環。
殿內一時間充滿了對賈環的口誅筆伐,彷彿他已成十惡不赦之徒。
王子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禦座之上,皇帝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打龍椅扶手,似乎在思考。
然而,就在輿論幾乎形成碾壓之勢,要將賈環徹底淹沒之際。
“父皇。”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殿內的嘈雜。
隻見大皇子從容地走出班列,神色平靜,看向禦座上的皇帝:“兒臣有本奏。”
皇帝目光微動,看不出情緒:“講。”
大皇子轉身,麵向群臣,目光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彈劾者,最終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大人憂心國法,其情可憫。然,爾等可知,賈環副鎮撫使之所以行此雷霆手段,乃是因為他所查辦的,是一樁牽扯朝廷高層、勾結地方、滅門官員、甚至襲擊驍騎衛的潑天大案!”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連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彈劾者也都愣住了。
對於張家滅門一案,他們都大概瞭解過,但並不知具體詳情,以及其中牽涉。
此次他們也是避重就輕,彈劾的是賈環的辦案過程。
大皇子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繼續道:
“黑水鎮張家十三口滅門慘案,前去查案的刑部官員遇害,乃至北鎮撫司林副千戶及其麾下精銳全軍覆沒……這一切的元兇,正是賈環所擒拿的參將李遠,及其麾下部分參與叛亂的官兵!”
“而這李遠背後……還牽扯到更深的勢力!”
“這是李遠和黑水鎮縣令周文元畫押的口供,以及其與幕後主使往來勾結、收受賄賂、傳遞訊息的密信副本!請父皇禦覽!”
早有內侍接過厚厚的一疊證物,恭敬地呈送到禦前。
皇帝麵無表情地接過,一頁頁翻看。
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金鑾殿都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二皇子站在班列中,臉色微微發白,袖中的拳頭悄然握緊。
不過,他似乎已經和大皇子達成了某種協議,神色間並無驚惶。
而此刻,王子騰臉上的期待早已消失不見,心中湧起一股震驚和慌亂!
他萬萬沒想到,賈環手裏握著的竟然是如此要命的東西!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驚天的權謀爭鬥!
他組織的這場彈劾,不僅無法動賈環分毫,反而將他和他一脈勢力捲了進來。
局勢徹底逆轉,他之前鬧得有多大,此刻受到的反噬就有多大!
王子騰額頭冷汗直流,心中暗罵:好你個賈環,為何不提前告知一聲,手段太過歹毒!
“砰!”
皇帝猛地將證物摔在禦案之上,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跳!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皇帝的聲音如同萬年寒冰,帶著滔天的怒意。
“貪贓枉法,勾結地方,屠殺百姓,殘害官員,甚至連朕的親軍都敢襲殺!爾等眼中,可還有王法?”
“陛下息怒!”百官嚇得齊齊跪倒在地。
皇帝目光如電,掃過彈劾賈環的一乾人身上,冷冷道:
“彈劾?你們彈劾賈環執法過當,朕看,他是執法過晚!若早如此,何至於讓林中等忠臣枉死?!”
“傳朕旨意!”
“一、參將李遠,罪大惡極,即刻押赴市曹,淩遲處死,夷三族!”
“二、黑水鎮縣令周文元等一乾從犯,斬立決!”
“三、凡此案牽連之官員,無論品級,由北鎮撫司嚴查到底,絕不姑息!”
“四……”
一連串的旨意,如同道道驚雷,劈得王子騰一係官員麵無人色,不敢抬頭。
最後,皇帝語氣稍緩:
“北鎮撫司副鎮撫使賈環,於國有功,忠勇可嘉!偵破此等驚天大案,掃除奸佞,維護法紀!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獎賞看似不算豐厚,但這是一種態度。
當朝封賞,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眾臣都知道,本就風頭正盛的賈環,這回更是難擋鋒芒了。
最開心的莫過於大皇子,賈環越被看重,他獲得的好處越大。
這一刻,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那些之前彈劾賈環的官員,個個麵紅耳赤,無地自容。
王子騰臉色鐵青,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幾十個耳光。
雖然他本人並未親自出列彈劾,但李遠畢竟是京營中的參將,出瞭如此驚天大案,他作為直屬最高長官,難辭其咎。
最後落得個“禦下不嚴、失察之過”,被皇帝當庭申飭,罰俸半年。
這個懲罰,對於位高權重的王子騰而言,似乎不痛不癢。
但實際上,無異於一次沉重的打擊和巨大的羞辱。
經此一事,威望掃地不說,原本他有望在今年再升一級,這下徹底沒希望了。
下朝時,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在眾官員複雜的目光中,幾乎是逃離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