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香菱學詩
這個時代,豪門大戶之中,年輕哥兒的臥房常會設一張外床,供服侍哥兒的大丫鬟夜宿,以便於大丫鬟照料哥兒夜間的一應茶水、起坐呼喚之任。
《紅樓夢》中的賈寶玉,便是這般,他長到十七八歲了,他的臥房中依然設有大丫鬟襲人夜宿的外床。
自薑念進京以來,也在自己的臥房中設了一張外床,供香菱夜宿。一個原因在於,宅院小了,人口卻多,香菱若住在別處,就要受擠,住在薑唸的臥房,環境好。
不過,薑念素來不喜在專注學習或工作時受人打擾,當他在書房中勉力奮進的時候,通常不讓香菱待在書房裡。
這日夜晚。
薑念於書房中伏案良久,筆墨勞形,感到悶了。於是,他擱下手中書卷,起身欲往內院看一看星空。
他開啟書房的門,故意放輕腳步,穿過堂屋,來到另一側的臥房門口,隻見香菱正坐在曲尺羅漢床上,手持書卷,認真看著,燈火的映照下,眉宇間透著凝思之色。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香菱察覺到門口有人,抬頭見是薑念,忙起身輕喚:「大爺。」
香菱步至薑念麵前,問道:「大爺要睡了麼?」
薑念道:「還不到睡的時辰,在書房久坐,心生煩悶了,欲稍作休息,去外頭觀星。你在學詩?」
香菱點頭答道:「正在學大爺送的《王摩詰全集》。」
薑念進京兩個多月來,他一直在勉力奮進,有趣的是,他的大丫鬟香菱竟也在勉力奮進。
薑念勉力奮進的原因複雜,其誌遠大,抱負非凡。
香菱勉力奮進的原因就簡單純粹了,那就是,她對詩有著強烈的興趣,想要能夠自己作出好詩吟詠風雅。
進京路上,大運河上,薑念曾與香菱一同欣賞「渡頭餘落日,墟裡上孤煙」的美景。當時薑念讓香菱往後多讀書識字,保不定將來能自己作詩。就因為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便讓香菱自此對詩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心中彷彿點亮了一盞明燈。
進京兩個多月來,香菱一直在勉力讀書識字,有文化不低的母親封氏悉心教導她,薑念還特意讓薛寶釵教導她。有這樣兩個好老師,加上香菱頗有天賦,又勤勉好學,她的讀書識字水平增益很快。
近日薑念特意送了一套《王摩詰全集》給香菱,這套《王摩詰全集》收錄了三百多首王維的詩歌。香菱得之,如獲至寶,愛不釋手,以至於這幾日成日家沉浸在王維的詩意之中。
這不,今晚香菱又在「苦讀」《王摩詰全集》。
此刻,薑念對香菱問道:「讀了多少首王摩詰的詩了?」
香菱坦然答道:「讀懂了的隻有三十餘首,我讀書功底淺薄,多有不解之處,每遇不明白的,就須請教我媽,或是請教薛姑娘,因此就耗時間了。」
薑念麵帶微笑,贊道:「不過數日之間,你已能讀懂三十餘首王摩詰之詩,已屬難得。」
聞薑念如此稱讚,香菱眉目間頓時綻放出欣喜之色,笑著說道:「須得再謝大爺贈我《王摩詰全集》。頭裡我未曾讀他的詩,不知其妙,如今讀懂了三十餘首,便曉得了,他的詩寫得真真是極好的。」
香菱繼續道:「比如《輞川閒居贈裴秀才迪》一首,裡頭有句『渡頭餘落日,墟裡上孤煙』,就是頭裡大爺在大運河上念給我聽的。記得大爺曾言這句詩妙在『餘』字和『上』字,當時我還不解這二字有何妙處,如今能解其中韻味了。這『餘』字和『上』字,難為他怎麼想來!今兒我讀了這句詩,倒像我又到了大運河那個地方去了。」
香菱興致愈濃,又繼續道:「他的《使至塞上》一首,裡頭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初看這『直』字似無理,『圓』字似太俗,然合上書仔細一想,也倒像是見了這景的,若說再找兩個字換這兩個,竟再找不出兩個字來。方纔我又讀了《山居秋暝》一首,裡頭有『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這『歸』字與『下』字,都再尋常不過的,然用於此處,卻妙不可言。」
薑念見香菱越說越起勁,大有滔滔不絕之意,聽到這裡,他忙插話道:「看來你於詩道之上進境很快,照你這般勤學下去,這一套《王摩詰全集》,裡頭的三百多首詩,料想二三月間便都能讀懂了。待你讀通王摩詰的詩,我便再送你杜甫、李白的詩集,有此三人作了底子,你便可嘗試著自己作詩了。」
其實,這是原著裡林黛玉教香菱學詩的法子。
原著裡,林黛玉讓香菱將王摩詰的五言律讀通一百首,再讀杜甫的七言律及李白的七言絕句,有這三個人作了底子,再看一看其他詩人的詩,憑香菱的天賦,便可做個詩人了。
香菱聞言,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忙感激道:「多謝大爺,大爺待我真好。」
別說,薑念待香菱是真的好。這個時代,豪門大戶的哥兒,有幾個會讓丫鬟學詩的?薑念不僅讓香菱學詩,還讓薛寶釵教香菱,還送香菱詩集,偶爾甚至親自鼓勵指點。
薑念轉移了話題,道:「我要去院裡觀星,你隨我一起吧。」
香菱卻又將話題扯到了詩上,雙眸明亮著說道:「昨兒我讀了王摩詰的《同崔員外秋宵寓直》,裡頭有一句『月迥藏珠鬥,雲消出絳河』,我頗為不解的。去問了我媽,我媽也不解,又問了薛姑娘。薛姑娘說,『珠鬥』是北鬥七星,因北鬥七星相貫如珠,稱為珠鬥。『絳河』是銀河,銀河在南方,南方屬火,尚赤,因借南方之絳紅色稱之。這句詩的意思便是:明月高懸之時,在月光的掩映下,北鬥七星隱於天幕;雲靄消散之際,銀河如赤練般橫亙夜空,璀璨顯現。寫了月升星隱、雲開河現的壯麗景象。『藏』字與『出』字也用得妙。大爺,薛姑娘真真是極有才學的呢!」
薑念:「……」